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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江宴禮終於回來了。
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女兒。
而是把手裏一個粉色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還特意擺正了。
我掃了一眼,是個包裝精美的芭比娃娃禮盒,商場小票還貼在上面,標價四百多。
囡囡不喜歡芭比。
她喜歡恐龍和樂高,說過不下一百遍了。
"給誰買的?"
他換着拖鞋,頭都沒抬:"果果下週生日,路過順手買的。"
順手。
他能順手記住別人家孩子的生日、喜好、尺碼。
卻順手忘了自己女兒在家三天沒人管,滿身是傷。
我沒說話。
把U盤插進電視,按下播放。
畫面在六十五寸的大屏幕上鋪開。
第一天晚上。
囡囡一個人窩在沙發角落看動畫片,困得眼皮打架。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整個人從沙發上摔了下去。
小小的腦袋磕在茶几腿上,她疼得縮成一團,嘴巴張着,卻硬是沒哭出聲。
然後自己爬起來,摸了摸磕破的下巴,抱着枕頭,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她踩着小板凳去夠櫃子上的泡麪,熱水壺太重,整壺水歪倒在桌上。滾燙的水潑到她右手,她猛地縮回去,整個人嚇得往後摔坐在地上。
手背上迅速起了一大片紅,她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一聲都沒哭。
自己跑去衛生間,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衝。
衝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
她臉頰燒得通紅,抱着溫度計坐在沙發上,對着監控鏡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媽媽好像能看到我,我有一點點熱,但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然後自己翻出藥箱,用那隻燙傷的手,顫抖着掰了半片退燒藥塞進嘴裏。
客廳安靜得像墳墓。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江宴禮的臉色終於變了。
但只變了一瞬。
"我不知道李姐沒來,這是意外。"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快恢復了平常那副淡定的樣子。
"意外?"我轉頭看着他,"你三天不回家,一個電話沒打,連問都沒問一句。你的意外,差點要了你女兒的命。"
"她手上的燙傷已經感染了,你看見了嗎?臉上的淤青你看見了嗎?她發燒到三十九度自己吃藥你知道嗎?"
他皺起眉:"你能不能別這麼激動?孩子不是好好的嗎?我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囡囡本來就應該獨立一點,你看人家果果,比她還小半歲,安雅一個人帶大的,多省心。"
又是果果。
又是宋安雅。
我胸口那團火燒得我渾身發抖。
"江宴禮,你把這三天放到果果身上,你捨得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說話。
因爲答案太明顯了。
他不捨得。他永遠不會捨得讓果果經歷這些。
他只捨得囡囡。
我關掉電視,拔出U盤,攥在手心裏。
"我累了,今晚跟囡囡睡。"
他在身後叫我:"沈微微,你到底想怎樣?都說了是誤會,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沒回頭。
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囡囡已經睡着了。
她蜷在被子裏,燙傷的那隻手放在枕頭旁邊,即使在睡夢中,也小心翼翼地護着。
我躺在她身邊,把她輕輕摟進懷裏。
眼淚無聲地淌了一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