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去學校填志願。
我媽是我們班主任，一路騎電動車帶我。
坐在後座上，我聽她唸叨個沒完。
“你分是夠高，可填志願得穩，別好高騖遠。”
“聽媽的，報個省內師範，畢業當老師，鐵飯碗，穩定，離家還近，多好。”
我看着她的後腦勺，一句話都沒接。
到了辦公室，程念念已經在了。
她一見我媽進門，“沈阿姨”叫得那叫一個又脆又甜。
我媽臉上立馬堆滿笑，快步湊過去，把我一個人晾在門口。
她拉着念念一項一項地分析志願表。
哪個學校衝、哪個穩、哪個保底，講得口乾舌燥也不嫌累。
“念念別怕啊，有阿姨在，幫你把關，一個坑都不讓你踩！”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那臺舊電腦前，翻着招生簡章，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大。
我忽然想起初中那會兒的一件事。
那回學校發了個免費的課外輔導名額，全班就一個。
我的成績明明比念念好一大截，我媽卻在申請表上填了念念的名字。
我問她爲甚麼。
她頭也沒回：“你在家，媽隨時能給你補兩句，念念家裏沒人管，這名額對她金貴。你是我閨女，還跟媽計較這個？”
你是我閨女。
這句話，我聽了十幾年了。
可每一次聽見它，都是在讓我“讓一讓”的時候，是在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遞給別人的時候。
從來沒有一次，是讓我多得一點點。
回過神，辦公室裏，我媽還在給念念規劃着大學四年的藍圖，規劃得眉飛色舞，彷彿送出去的是自己親閨女。
而她那個真正的親閨女，那個考了全省第三的親閨女，正一個人對着屏幕填志願。
從頭到尾，沒被問過一句，你想報哪兒。
我把光標，慢慢移到了全國排名最靠前的那幾所大學上。
然後，一所一所地，去看它們離這個家有多遠。
北邊的，兩千公里。
南邊的，兩千五百公里。
離得越遠的，我看得越久，心裏反而越靜。
那個念頭又一次冒了出來，比昨晚更清晰。
留在她眼皮子底下，我從來不是那個被看見的人。
既然怎麼都看不見，那我乾脆，走得遠遠的。
走到她想找，都找不着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