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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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聽力受損,因反應慢,常被起鬨“小聾包”。

被人欺負時,我只會蜷在牆角發抖。

直到陸澤一腳踹翻那人,沈書然抱着我輕聲安慰:“祝寧別怕,以後我們護着你。”

那時,他們是我混沌世界裏唯一清晰的光。

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人工耳蝸手術的機會。

今晚,我準備在軍訓晚會後,親口告訴他們:我能聽見了。

直到玩狼人S時,男友和閨蜜又一次打賭。

兩人異口同聲:“我賭祝寧必輸。”

我張了張嘴,那句“我能聽見了”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下去。

輪到我抽牌,沈書然搶先尖叫:“祝寧肯定又要哭鼻子了,我賭她三秒內切戲。”

陸澤低笑出聲:“還不是你慣的。她都多大的人了,遇事除了哭還會甚麼?”

他將牌堆攏好,語氣帶着幾分無奈的縱容:“我賭她這局還得輸,離了我們,她連規則都記不全。”

沈書然笑着用肩碰了碰他,聲音軟糯:“那可不,咱們可得多讓着她點,不然她這小可憐,怕是要委屈得掉眼淚了。”

我聽着,心口卻像被細細的針紮了一下,酸澀得發麻。

火光映着他眉宇間的嫌棄,我忽然覺得累極了。

從前無數次,我被蛇、被高處、被突然炸開的禮花嚇得崩潰大哭。

每一次,都是他們擋在我身前,替我撐起一片天。

可現在,助聽器清晰地傳來他們的嘲笑。

原來那些奮不顧身的庇護,早已變成了此刻的不耐煩。

心口驟然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這段感情,我不要了。

......

全場竊笑聲像細密的針,扎得心口生疼。

陸澤指尖不耐煩地敲着酒瓶,示意我:“祝寧,出牌。”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張能絕地翻盤的王牌,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指尖一鬆,底牌扣下:“我出局。”

沈書然頓時爆出一陣大笑:“我就說嘛,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她湊過來勾住我的脖子,酒氣噴在我耳邊,“笨死了,不過沒事,姐姐帶你贏。下局跟緊我啊。”

她轉頭就朝陸澤擠眉弄眼:“寧寧沒我不行。”

“喲,這就認輸啦?”

有人吹了聲口哨。“祝寧你慫包屬性萬年不變啊!”

陸澤懶洋洋洗着牌,眼皮都沒抬:“沒勁,早知道不帶她玩了。”

鬨笑聲炸開。

我死死掐住掌心,沒吭聲。

兩人很快又投入新一局的嬉笑怒罵。

我輕輕撥開她的手,起身。

“祝寧你也有今天?”

後排男生扯着嗓子鬨笑。

陸澤倏地皺眉,猛地踹了腳凳子:“閉嘴,吵死了!”

那瞬間,我以爲回到了從前。

我想起體育課我被球砸哭,他衝裁判吼:“誰敢欺負她,我絕不放過。”

想起有人學我結巴,他揪着對方領子抵到牆上:“想死?”

想起我怕雷縮成團,他把耳機塞我耳朵裏哄我開心。

每一次,他都是我的盾牌。

可下一秒,他卻嗤笑一聲,“書然說得對,她腦子確實不好使,打個牌都能把王炸憋手裏。”

他側臉在火光裏明明滅滅,那點護短的兇狠,轉眼就成了譏誚。

我心口驟然一縮,鈍痛蔓延全身。

一小時後,手機屏幕亮起。

陸澤的消息跳出來:【書然剛纔把嘲諷你的那幾個孫子罵慘了,我們也算替你出氣。雖然你第一局就輸了,還鬧脾氣跑路,但冠軍還是你的。】

我盯着那句“鬧脾氣”,指尖發涼,嗤笑一聲鎖了屏。

電話緊接着追來。

我直接掛斷。

胃裏空得發疼,纔想起爲了配合他們晚上的遊戲,我一天沒好好喫飯。

我來到食堂,打了滿滿一盤。

有糖醋排骨、香辣蝦。

全是他們從前打賭時,絕不允許我多喫的“垃圾食品”。

從前,我喫飯也是賭局。

他們賭我先挑哪道菜,賭我幾分鐘內喫完,賭我能不能吞下不喜歡的苦瓜。

爲了贏,陸澤會夾着苦瓜逼我張嘴:“一口悶,贏了帶你去遊樂園。”

沈書然則笑着數我乾嘔的次數。

我總乖乖嚥下,怕一丁點反抗就會失去這僅有的熱鬧。

今晚的排骨酥爛入味,蝦肉彈牙。

我一口接一口,沒人催促,沒人計數,更沒人拿我的窘迫當樂子。

飽腹感帶來久違的踏實,我摸着微脹的胃,望着窗外的夜。

第一次覺得,原來不必討好任何人,也能喫得這麼酣暢淋漓。

碗底見空時,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那些靠賭我狼狽換來的溫暖,不要也罷。

從明天起,我祝寧,只爲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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