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飯是媽媽做的,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是弟弟愛喫的,清蒸鱸魚是姐姐愛喫的,爸爸面前擺着一碟花生米,媽媽給自己煮了碗養生湯。
我伸筷子去夾排骨,弟弟眼疾手快把盤子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這是我的。"
媽媽瞪了我一眼:"你弟弟就愛喫這個,你讓着點怎麼了?冰箱裏有剩菜,你熱一熱。"
那晚我跟姐姐睡一間。
她的牀是一米五的,兩個人擠一擠也能睡。
剛躺下沒多久,傷口開始疼。
我側着身子想夠後背的紗布,手臂抬到一半就扯得發顫。
忍不住動了一下,牀墊跟着晃了晃。
姐姐翻了個身,聲音帶着睏意和煩躁:"你能不能別動了?我明天還要早起做胃鏡呢。"
我僵住了,不敢再動。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客廳沙發上睡,別影響我休息。"
她說完拽了拽被子,把大半邊都裹到了自己那側。
我在黑暗裏躺了一會兒,傷口還在滲液,紗布溼了貼在皮膚上,又癢又疼。
最後還是輕手輕腳地起來,抱着枕頭去了客廳。
我側着身子對着手機屏幕的光,反手一點一點撕下舊紗布,再歪着身子把新的貼上去。
折騰到凌晨一點多,才勉強弄好。
第二天中午,弟弟從廚房端湯出來。
碗沿燙到了他手背,他"嘶"了一聲,湯差點灑了。
媽媽筷子一摔,彈射似的衝過去。
"燙到了?!給我看看!"
她拽着弟弟的手翻來覆去,那塊皮膚微微泛紅,連個泡都沒起。
"老梁!藥箱呢?把燙傷膏拿來!"
爸爸放下手機起身,一路小跑翻櫃子。
姐姐從房間探出頭:"小宇怎麼了?"
三個人圍着弟弟那塊兩厘米的紅印忙了十分鐘。
衝冷水。抹藥膏。吹氣。問疼不疼。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
低頭看了眼自己——T恤左側肋骨下面,紗布洇出一點淡紅。
十二針。
每吸一口氣都在扯。
沒人看見。
沒人問。
晚上喫完飯,我找了個空隙開口。
"媽,醫生說我出院後要去複查。有個項目需要陪護人簽字,你哪天有空能......"
媽媽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手指正在劃拉掛號軟件,幫姐姐約胃鏡號源。
"你自己就是醫生,還需要人陪?"
"有些項目必須陪護人籤——"
"你找你同事幫個忙不就得了。"爸爸在旁邊接話,"我們這幾天得陪靈薇做檢查呢,你別添亂了。"
添亂。
弟弟燙了一下手背,全家圍十分鐘。
姐姐要做個胃鏡,全家安排陪檢。
我做了手術要複查——別添亂。
我說好。
那晚我睜着眼看天花板。
想起去年國慶,一家人計劃去三亞。
羣裏商量行程時我說我也想去,請了三天假,機票都看好了。
媽媽回了一句:"就四個人的房間,你來了住哪?再開一間多花好幾百。"
姐姐發了個表情包:"五個人打車還得叫兩輛,好麻煩。"
弟弟直接說:"姐你不是要值班嗎?"
我沒值班。那個月我特意跟同事換了班。
但我沒再說話。
後來他們去了。
朋友圈裏曬的照片,四個人穿着同款防曬衫站在海邊,媽媽配文:"難得一家人齊齊整整。"
齊齊整整。
少了我,才叫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