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萬大山裏,我說的話比閻王的生死簿還管用。
我閨女體弱,懷孕時我入毒潭給她煉保命蠱。
蠱沒煉成,閨女難產,只留下一個外孫女。
丫頭落地時,滿寨毒蟲趴地朝拜,百年一遇的聖女體質。
寨子三千苗民爲她擺了七天流水席,七個長老搶着當師父,二當家那鐵塔漢子天天蹲搖籃邊,連後山百年蟒王都盤在搖籃邊守夜。
今日出關,第一件事就是見我外孫女。
二當家把孩子抱來,一臉邀功:"蠱王您看!小聖女白白胖胖,全寨子養得多好!"
我接過襁褓,粉雕玉琢,確實招人疼。
可我鼻尖一動,金蠶蠱的氣息是真的,但底下壓着一股腥臭味。
是南疆禁術,融血散。
柺杖杵碎腳下青石板。
"一羣瞎了眼的東西。真以爲偷了金蠶蠱,就能冒充我的孫女?"
一聲尖銳的蟲鳴沖天而起,整座寨子的毒蟲同時伏地顫抖。
......
二當家那鐵塔般的身板,膝蓋一軟直接砸在了石頭地上。
七個長老前一秒還笑呵呵地圍在旁邊,這會兒跟被割了筋似的,嘩啦啦跪了一地。
二當家額頭冒汗,嘴皮子直哆嗦:"蠱、蠱王,這不能啊!孩子一直在寨子裏,我日夜守着,連上個茅房都不敢走遠"
"守着?"
我冷哼一聲,手指在嬰兒後頸一抹。
指尖上沾了層若有若無的粉末,湊近了聞,腥臭刺鼻。
融血散。
這東西能騙過蠱蟲的嗅覺,讓任何人的血暫時帶上目標血脈的氣息。
歹毒至極,且只有寨子裏的人才配得出。
"我外孫女的金蠶蠱是打孃胎裏帶出來的,跟骨肉連着筋。這崽子身上的蠱,是後天硬灌進去的。"
我把孩子塞回二當家懷裏,聲音輕飄飄的,卻比刀子還冷。
"三個月了,你們竟沒一個人看出來。"
二當家低頭盯着懷裏那張粉嫩的小臉,瞳孔一縮。
他天天抱着哄,夜夜守着睡——竟是個假的?
"屬下該死!"
他額頭往碎石板上猛磕,一下,兩下,三下,磕得滿頭是血。
我沒再看他。
柺杖重重一頓。
嗡——
悶雷般的震動從腳底滾過去,傳遍了整座山寨。
十八道進出隘口,同時翻湧起濃稠如墨的紫黑毒瘴。
那毒瘴遮天蔽日,連林間飛鳥擦過邊都化成一團血霧墜落。
"封寨。從這一刻起,別說人了,一隻螞蟻都別想爬出去。"
三千苗民被蟲鳴驚動,紛紛湧出家門,看見漫山毒瘴,一個個面無人色。
我站在寨心祭壇上,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就在這時,人羣后頭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蠱王息怒。"
人羣自覺分開,寨中藥婆拄着竹杖慢悠悠走了出來。
她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和藹,是寨子裏最年長的老人。
藥婆走到祭壇前,先瞧了瞧二當家懷裏的嬰兒,又抬頭看我,滿眼心疼。
"您老在毒潭裏泡了足足三個月,那可是連鐵都能蝕穿的地方。"
"您的五感受些影響再正常不過,這孩子身上的金蠶蠱氣息分明是對的,萬一是您......"
"嗯?"
我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藥婆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訕訕閉了嘴。
我沒有理她,也沒有理任何人。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向後山方向,
蟒王不在。
那條從外孫女落地起就盤在搖籃邊、寸步不離的百年巨蟒,此刻不見蹤影。
我收回視線。
"興許吧。"
嗓音平淡地吐出兩個字,轉身朝祭壇走去。
身後,藥婆微微彎了彎腰,退回了人羣裏。
老東西沒糊塗。
但在動手之前,我得先找到我真正的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