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寨三千人被趕到了空地上蹲着,誰也不準動。
我盤腿坐在祭壇上,咬破中指,一滴黑紅色的血珠落入掌心。
母蠱感應。
這是我跟外孫女之間獨有的血脈聯繫。
可此刻,那道聯繫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若有若無,隨時都會斷。
更麻煩的是,有東西在刻意遮蔽她的位置,像一層厚重的黑布蒙在我的感知上。
"人在寨子裏。"
我睜開眼,語氣篤定。
"但被禁術擋住了,位置鎖不準。"
二當家抹了把臉上的血,騰地站起來:"我帶人搜!"
"不用你搜。"
我抬手一揮,掌心飛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像烏雲一樣鋪散開去。
千百隻蠱蟲鑽進每一間屋舍、每一道地縫、每一個陰暗角落。
它們比任何獵犬都靈敏,只要是活物,一根頭髮絲的氣息都逃不過。
"另外。"我看向三長老,"去後山看蟒王。它不在,不對勁。"
三長老領命飛奔而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臉色慘白。
"蠱王!蟒王昏死在洞口!身上紮了三根鎖魂釘!"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鎖魂釘——寨子裏鎮壓兇獸的專用暗器,外人根本不知道配方。
二當家猛地攥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內鬼!寨子裏有內鬼!"
我冷冷掃過蹲在空地上的三千人,沒有說話。
這時候,人羣裏又有人開了口。
"蠱王,會不會是山外的人乾的?"
是藥婆的聲音。她沒有站出來,只是在人羣中抬了抬頭。
"前些日子我上山採藥,瞧見山腳有幾個生面孔晃悠,當時沒在意......要不派人出寨去查查?"
二當家下意識看向我,眼裏有了猶豫。
"不必。"
我頭也沒回,語氣平平淡淡。
"人在寨子裏,我說的。所有人守好自己的位置,誰都不準出寨。"
人羣安靜下來,沒人再多嘴。
又過了一刻鐘,散出去的蠱蟲陸續回返,在我掌心匯聚成一個黑色的漩渦。
它們帶回了一個方位——祠堂後院。
"走。"
我拄着柺杖起身,直奔祠堂。
二當家和七個長老緊隨其後,三千苗民烏泱泱跟了上來。
祠堂後院,一口枯井靜靜臥在雜草叢中。
井口用青石板封死,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看着像多年沒人動過。
但蠱蟲不會騙我。
"掀開。"
二當家一腳踹飛石板,抓起一根繩子就往下跳。
上面的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黑洞洞的井口。
沒多久,繩子猛地晃了三下——這是二當家的暗號,有發現。
他攀着井壁爬上來,渾身沾滿泥水,臉色鐵青。
"下面有暗道,但被人炸塌了,死路。"
他攤開手掌,掌心裏攥着一塊染血的碎布。
上面繡着銀鈴花。
我渾身一震。
銀鈴花——那是我親手給外孫女縫的襁褓上的紋樣。
七個長老圍上來一看,當場有人紅了眼。
"畜生!到底是哪個畜生乾的!"
我沒有出聲。
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感應之中。
那道微弱的聯繫還在,但正在被甚麼力量一點點蠶食、抽離。
像是有人在用邪術一絲絲抽走她的生機。
我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
"她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