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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玄關擺着一尊開過光的鎮宅獸諦聽,全家只有我能聽見它說話。
十六歲那年,剛找回來的真千金給我熱了杯牛奶。
我剛接過來,諦聽突然大吼:
“奶裏放了AM藥,喝了會變癡呆!”
我當即把牛奶全潑在她臉上。
爸媽痛罵我惡毒善妒,停了我的卡,把我趕去學校住校。
三年後高考填志願。
爸媽想讓我報清北,諦聽又尖叫:
“那個學校風水克你,去了連命都沒了!”
我嚇得撕了志願表,跑去讀了個野雞大專。
結果畢業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天橋貼手機膜。
而真千金不僅名校畢業,還被頂級大佬求婚,風光無限。
五年後,真千金突然大半夜開着豪車來找我,遞給我一個U盤。
她說這個能讓爸媽免除牢獄之災。
我剛準備插進電腦,諦聽喊叫起來:
“這U盤是個Z彈,插上你就被炸成肉泥!”
我嚇得趕緊把U盤扔進廁所沖走。
可稅務局上了門,我家百口莫辯,爸媽揹負百億債務雙雙跳樓。
死前我死死盯着玄關那尊諦聽,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是說諦聽能辨萬物聽人心嗎,爲甚麼它句句都在把我往死裏逼!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真千金端來牛奶的那天。
......
我剛睜開眼,腦子裏嗡嗡作響。
“青梧,喝杯熱牛奶吧,晚上好助眠。”
沈明珠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正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
餘光裏,玄關處那尊黑檀木雕刻的諦聽扭過頭,正死死盯着我。
“奶裏放了AM藥,喝了會變癡呆!”
尖叫聲直接穿透耳膜,在我的腦幹上響起。
前世,我就是相信了這全家只有我能聽見的“神啓”。
“青梧?你發甚麼愣啊,快拿着呀,有點燙手呢。”
沈明珠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微微蹙着眉,那雙杏眼裏滿是期待。
我沒接,就這麼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變成尷尬。
坐在沙發上翻看報紙的沈父終於不耐煩了,他重重抖了一下報紙:
“明珠好心給你熱牛奶,你擺個臭臉給誰看?”
“趕緊喝了滾去睡覺!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像誰欠了你百八十萬!”
沈母正在敷面膜,含糊不清地幫腔:
“明珠啊,你剛從那種窮鄉僻壤回來,身子骨還弱着呢,別理她,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看着這對養育了我十六年的父母,他們骨子裏的對我的嫌惡藏不住。
諦聽在玄關處瘋狂地對我眨眼。
“快潑她!那裏面是毒藥!不潑你就死定了!”
它在着急。
我盯着諦聽的臉,突然笑了。
如果你真的想救我,爲甚麼不直接告訴我真相?
“姐姐。”
我轉過頭,視線越過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落在沈明珠臉上。
“這牛奶,你是在廚房那個粉色的瓷鍋裏熱的嗎?”
我聲音放得很輕。
沈明珠愣了一下,眼神閃躲了一瞬:
“是......是啊。”
“哦。”
我點點頭,伸手接過了玻璃杯。
就在接手的瞬間,我手腕一轉,把杯子直接遞到了她的嘴邊。
“姐姐剛回來,臉色看着比我還差,這杯還是你喝吧。”
沈明珠往後瑟縮了半步,連連擺手:
“不,這是我專門給你熱的,我不渴。”
我步步緊逼,杯沿幾乎貼上了她的嘴脣。
“你不敢喝?”
“是這牛奶裏,加了甚麼不能見人的東西嗎?”
這話一出,沈父猛地把報紙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爆響。
“沈青梧!你是不是有病!明珠是你姐姐,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東西!”
沈明珠順勢紅了眼眶,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青梧,如果你實在容不下我,我明天就搬走。”
“我只是想試着融入這個家,試着對你好一點,你爲甚麼要這麼揣測我?”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配上那身白睡裙,真是好一朵白蓮花啊。
沈母一把扯下面膜,衝過來摟住沈明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沈家供你喫穿十六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你姐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不僅不體諒,還在這裏陰謀論!
“你要是不想喝就給我倒進下水道,少在這裏作妖!”
諦聽在已經叫破了音:
“她不喝!她不敢喝!快砸了杯子!”
我沒有砸,也沒有倒進下水道。
迎着父母的目光,看着沈明珠眼底快要藏不住的得意,我舉起杯子。
仰起頭,一口氣將那杯牛奶灌進了肚子裏。
“你......”
沈母的罵聲卡在了嗓子裏。
沈父也愣住了,眼神複雜的看着我。
最精彩的是沈明珠,她連眼淚都忘了擦,死死盯着我手裏的空杯子。
諦聽的尖叫聲,在牛奶下肚的瞬間,戛然而止。
我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奶漬,把空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喝完了。”
我揚起一個極爲燦爛的笑容。
“爸,媽,姐姐,我先去睡了。”
轉身的一剎那,我用餘光掃過玄關。
那尊號稱神獸的諦聽,木雕的下巴竟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