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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推開臥室的門,門把手上掛着一串彩色風鈴,叮噹作響。
我怔住了。
牀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用牀單和晾衣架搭起來的帳篷,上面纏滿彩燈。
地上鋪着軟墊,散落着媽媽的毛絨玩偶和蠟筆。
我的書呢?
我轉頭看向陽臺,三個紙箱摞在角落,箱子外面用記號筆潦草地寫着“雜物”。
我的專業課本、筆記、複習資料,全被塞在裏面,有幾本被壓彎了封面。
衣櫃門敞着,裏面掛着媽媽的連衣裙和卡通睡衣。
爸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媽說她需要一間更大的遊戲屋。”
他靠在門框上,搓了搓手。
“等她好一點,就給你搬回來,我先在客廳給你支張摺疊牀。”
“多久?”
他沒回答。
我看着帳篷裏那盞小夜燈,是我高中時用壓歲錢買的。
“還有,你那些舊相冊我先收起來了,有幾張照片背景是鄉下的泥地,你媽翻到會......”
我知道,任何與“泥巴怪”有關的東西都會讓她崩潰,包括我。
我轉身去了廚房,淘米,切南瓜,熬了一鍋小米南瓜粥,這是小時候媽媽還沒生病時,最常給我做的早餐。
粥的香味瀰漫開。
客廳裏,媽媽抽了抽鼻子,從沙發上爬起來。
她赤着腳走進廚房,站在門口,歪着頭看着竈臺上冒氣的砂鍋。
她哼起一首搖籃曲,我記得那個旋律,更小的時候,她抱着我哼過。
我的手在鍋蓋上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開,眼神困惑。
“好......好香。”她說。
我沒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這時,弟弟推門回來了。
“媽!我回來啦——哎,泥巴怪在做甚麼?”
媽媽的眼神瞬間渙散,她尖叫着往後退,手臂掃過竈臺,砂鍋翻了。
滾燙的小米粥潑在我手背上,我倒抽一口氣,縮回手。
媽媽已經蹲在地上,抱着頭尖叫。
“泥巴怪要害公主!泥巴怪要害公主!”
爸爸從書房衝出來,妹妹從陽臺跑過來,所有人都湧向媽媽。
沒有人看見我手背上鼓起的水泡。
我咬着嘴脣,把手藏到身後。
弟弟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事。”我說。
媽媽的哭聲持續了很久,最終被爸爸抱回了臥室。
深夜,爸爸推開洗衣間的門,手裏拿着燙傷膏。
他蹲下來,輕輕把我的手翻過來,水泡已經破了,滲出透明的液體。
他沒說話,一點點把藥膏塗上去,然後靠着洗衣機坐下,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臉。
“爸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裏,“你媽那個樣子,我不敢不順着她。”
“可你也是我女兒。”
我抽回手,替他把藥膏蓋好。
“沒事的,不疼。”
他站起來,在門口停了兩秒。
“靈雲說,你媽過生日那天想辦個城堡宴會,會請姑姑和鄰居來。”
“你那幾天......能不能先住外面?”
我看着他彎下去的肩。
“好。”我說。
他走了。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泡,在心裏默默倒數。
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