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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兒子從icu接出來的那天，江宴禮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吻。
“郊區的房子我找人打掃過了，你帶兒子搬過去吧。”
迎着我錯愕的目光，江宴禮表情坦蕩。
“落落剛沒了孩子產後抑鬱，需要有個舒適的地方靜養，咱家離醫院近方便她複查。”
白落落，是他的初戀。
懷裏的安安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泛着青紫，瘦的抱着都硌手。
我抿着脣拒絕：“醫生說安安的病隨時會復發，黃金治療時間只有十分鐘。”
而郊區的房子離最近的醫院，要四十分鐘。
“郊區清靜，讓白落落去住吧。”
江宴禮臉沉了下來，將我從車裏拽出來。
“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當媽的人了還這麼矯情喫醋，這麼惡毒也不怕教壞兒子。”
“我還要去接落落，你自己走回去吧，路上好好反思一下。”
幾年的勞累熬垮了身體，十五分鐘的路程我半小時還沒走到。
手機傳來江宴禮的短信：別鬧了，快點回家，看你不在落落該多想自責了。
我低頭看着虛弱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的安安，默默打下幾個字。
“這不是我的家了，離婚吧。”
......
江宴禮找到我的時候，一對中年夫妻正詢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這麼熱的天怎麼自己走在路上，你臉色很差，快讓你老公快來接你吧。”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他在忙。”
忙着去接初戀情人，把自己在醫院住了幾年的兒子丟在街頭暴曬。
江宴禮把車門摔的很響。
“蘇涵一，你到底有完沒完？兒子剛出院你就讓他陪着你遭罪，你還配當媽嗎？”
他嗓門很大，兩夫妻嚇了一跳。
“見笑了，我老婆故意不回家跟我耍小性子呢。”
婦人臨走前，沒忍住囑咐：“你老婆看起來很虛弱，需要好好休息。”
江宴禮卻不在意。
“她啊，一年都不會病一次，壯的跟頭牛似的”
我看着他認真的側臉，心沉了下去。
自從三年前安安查出先天性心臟病後，我的生活就成了公司醫院兩頭跑。
三年裏，因爲過度疲勞累倒48次，我都咬着牙撐過來了。
江宴禮經常加班，我不敢打擾他。
最嚴重的那次高燒，我把自己泡在冰水裏降溫。
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宴禮，一一姐是不是因爲我來不高興了？要不我現在就走吧。”
江宴禮着急的打斷：“別說氣話，你身子正虛弱呢，連上樓都需要我抱。你乖乖安心躺下，等我回來。”
電話那邊，白落落的聲音帶了點哭腔。
“這幾年你已經照顧我太多了，就連去年中秋，我手被燙傷你都要親自來給我塗藥膏。我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還是讓我走吧。”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足夠我聽清。
去年中秋，我因爲長時間睡眠不足，從樓梯摔了下去磕破了頭。
因爲不捨得花錢，我自己咬着牙拿針線縫了幾針
過了一週，傷疤癒合後像一條醜陋的蜈蚣，江宴禮才發現。
我身體僵了一下，抬頭看向江宴禮。
他眼神躲閃，匆匆掛了電話。
“老婆你知道的，她父母早就去世了，婚內被家暴又剛沒了孩子，只能向我求助。”
“她一個女孩子不容易，要是不照顧她，我還是人嗎？”
我很想提醒他，在他面前的纔是他最該照顧的人。
可我看着他眼中隱約可見的淚光，把這句話嚥了下去。
其實幾年前，他也在我面前掉過眼淚。
那時安安剛被確診先天性心臟病，高額的治療費鋪天蓋地的壓下來。
我省喫儉用，每頓飯只吃兩個饅頭，太乾了就去接醫院裏免費的熱水往下順。
而江宴禮的手機上，有幾十筆數額不同的轉賬。
兩三百的，八百的，一千的。
收款人，白落落。
病房外，江宴禮主動跟我坦白。
“她老公對她不好，她連飯都喫不飽，只能去買幾塊錢一份的盒飯。畢竟相識一場，我真的沒辦法袖手旁觀。”
“錢你別擔心，我是安安的爸爸，就算是賣X，也一定想辦法湊錢給安安治病。”
“你知道我心軟念舊情，不幫她我實在良心難安。”
說完後，他抱着我哭了，說實在心疼我，心疼安安。
手裏那兩個涼了點饅頭有點硌手。
我知道，他是在心疼白落落。
半晌，我緩緩開口。
“我懂。”
“所以我們離婚，你名正言順的照顧她，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