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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一張支票甩在地上。
“誰把她灌倒,這張支票就歸誰。”
我動作比誰都快。
搶過那張支票,我直接開了最烈的酒。
一瓶又一瓶地往嘴裏送。
火辣的酒液穿腸過,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江淮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恍惚中,我像是看見了十多年前的江淮川。
那時他會搶走我的酒瓶。
皺着眉斥責我:“你還這麼小,學甚麼陪人喝酒?”
“天塌下來還有我頂着。”
即將到極限時,酒瓶被再一次奪過。
如今的江淮川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滾出去。”
“別喝死在我的地盤,晦氣。”
我強撐着站起身,朝他晃晃手裏的支票。
“江總大氣。”
“下次還有這種好事記得叫我。”
剛走到門口,我再也忍不住。
嘔吐物混着鮮血洶湧而出。
倒下前,我撥通了陳醫生的電話。
只可惜我沒死成。
睜眼前就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
陳醫生在我耳邊嘆氣:
“再放縱也不能這樣喝......”
我將緊攥的支票拍在他面前。
“你看這些夠不夠還你的錢。”
“多的不用找了。”
看清上面的數字,陳醫生有些震驚。
“你哪搞來的這麼多錢?”
“江淮川給的。”
我吞下一把止痛藥。
“沒他我活不到現在,這顆心也算是抵債了。”
對上陳醫生探究的目光,我的思緒也回到十五年前。
那年我十三歲,考去鎮上的初中後。
我把有輕微智力障礙的媽媽也接了過來。
鎮子裏流言四起。
稱我媽是做那種勾當營生,我就是沒做措施的產物。
每每聽到這種傳言,我都要衝上去和人拼命。
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只有十五歲的江淮川朝放學後撿廢品的我伸出手。
“別撿了,沒錢喫飯的話隨時可以來我家麪館。”
“對你免費。”
我一聲不吭地跟在他身後。
瞥見他媽媽在店裏忙活。
我停在門口,不敢再進去。
直到他媽媽喊我:
“小孩,怎麼不進來?”
她朝我身後張望了一下。
“就你一個人?去喊你媽媽一起來啊。”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見我站着不動,江母放下手裏的活。
親自同我去學校宿舍,把被我用繩子綁在牀邊的媽媽接了出來。
熱騰騰的牛肉麪端到我面前時,
我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江母摸了摸我短到耳根的頭髮。
“淮川說新生裏有個帶媽媽上學的女孩。”
“大家都還是做寶貝的年紀,你一個人多辛苦啊,以後都來阿姨家吃麪。”
我像是突然有了家。
再也不用擔心上學時媽媽會亂跑。
也不用再喝涼水充飢。
爲了報答,我每天放學都在麪館幫忙。
架不住有嘴碎的向江母造謠。
“這小姑娘你也敢僱?她都是靠賣媽長大的。”
聽到這話,我渾身血液逆流。
還沒發作,江淮川率先掄起掃把把人趕出去。
“滾!我家不歡迎你這種亂嚼舌根的人!”
江母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摟在懷裏安慰。
“沒事的念念,以後絕不會有人再在你面前說這種話!”
她說到做到,從那天起,她把我當女兒寵。
江淮川也同我形影不離。
過年時我甚至頭一回收到紅包。
裏面的壓歲錢比江淮川還多一百。
他教我把錢壓在枕頭底下守歲。
看着煙花在窗外炸開時,我在心底許願。
希望江家好人有好報。
也希望我和媽媽歲歲有今朝。
美夢一樣的時光,結束在江父死在我媽身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