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女友戀愛的第四年，好兄弟和她意外報名了同一檔職場真人秀。
鏡頭裏他替她擋話筒，她替他接客戶。
兩個人配合得行雲流水，默契得像排練了一百遍。
彈幕飄滿了"鎖死""天生一對"。
我給女友發消息："你倆也太熟了吧？"
她秒回語音，語氣輕鬆，帶着安撫的意味：
"錄節目總不能不配合吧，你別多想。"
柳辭晏也打來電話，笑着跟我吐槽：
"哥們你放心，我拿她當親姐，碰一下手指頭都嫌膈應。"
我信了。
因爲節目花絮裏他們確實保持距離。
從不單獨出行，連喫飯都隔着一個工位。
第六期播完那晚，我照例刷超話，看到一個被頂上熱搜的扒皮帖。
帖子標題：【這對"綜藝搭檔"的情侶賬號被我扒出來了】
點進去，是一個運營了兩年的共享相冊。
第一張照片的日期，是我和她在一起後的第三個月。
最後一張更新，是錄製當天。
背景裏，那件她說"節目組統一發的"衛衣，柳辭晏身上也有一件。
我關掉手機，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四年了，我以爲我是她男朋友。
原來我只是她們愛情故事裏，一個礙眼的觀衆。
......
"你看到超話那個帖子了嗎？"
凌晨一點十七分，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沒有回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節目的粉絲後援羣裏一個不認識的網友。
她大概翻到了我三個月前在超話發的合照。
我和沈念棠的，配文是"第四年，繼續"。
她追問了第二條：
"兄弟，那個共享相冊裏有你女朋友和她搭檔的情侶頭像截圖，你要不要看？"
我沒點開。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柳辭晏。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他打電話來，語氣比白天那通還輕鬆。
"哥們你睡了沒？"
"沒有。"
"我剛看到超話有人在扒我和你家念棠的甚麼情侶賬號。"
"笑死我了，現在的網友真的太能編了。"
他主動提起來了。
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你看了嗎？"柳辭晏問。
"還沒。"
"別看，全是P的。"
"你想想，我要真跟她有甚麼，還用得着在你面前裝四年？我圖甚麼呀。"
他笑的時候，聲音裏有一種很熟悉的鬆弛感，就像大學那會兒我們窩在宿舍裏打遊戲聊天。
"那個賬號不是你們的？"
"怎麼可能，你甚麼時候見我用過那種小衆App？"
"我連微博都懶得發。"
"照片呢？"
"甚麼照片？"
"相冊裏那些。"
他頓了一秒，大概在組織語言。
"哥們，節目組錄製的時候拍了很多物料，有些流出去被人拿來做CP素材太正常了。"
"你在這個圈子待這麼久不會不知道吧？"
每一句都有解釋。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就像他永遠知道該說甚麼、甚麼時候說、用甚麼語氣說。
"那件衛衣呢？"
"哪件？"
"她說節目組統一發的那件，你也有。"
"對啊，節目組發了一批周邊，參加的嘉賓人手一件，不信你問導演組。"
"可相冊裏那件衛衣的照片，是在她家拍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這是整通對話裏，他第一次沒有秒接。
兩秒，三秒。
"你確定是她家？"
"背景裏有那盞落地燈，我生日送她的。"
"......可能是她拍了發到羣裏的吧，我沒注意背景。"
"你知道的，哥們，我去她家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一隻手數得過來。
那到底是幾次？
一次，還是五次？
"辭晏。"
"嗯？"
"你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呀。"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穩得像錄了一百遍的臺詞。
我不說話了。
對面也不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他先開了口。
"顧嶼沉，我當你是最好的兄弟，你要是因爲網上幾張P圖就不信我，那我也沒辦法。"
"我只能跟你說，我和沈念棠之間乾乾淨淨，你要是還不放心，你直接問她。"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不是"哥們"，不是"老顧"。
顧嶼沉。
像是在劃一條線。
我掛了電話，翻到沈念棠的對話框。
她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兩小時前：
"早點睡，明天錄製完我給你打電話。"
我打字：
"那個共享相冊到底是不是你們的？"
發出去，顯示已讀。
打字氣泡跳了很久。
然後消失了。
再跳起來。
再消失。
過了整整四分鐘，她回了一句：
"甚麼相冊？"
"你沒刷超話？"
"我不看那些。"
"帖子裏扒出一個共享賬號，運營了兩年，全是你跟柳辭晏的照片。"
這次她回得快了。
"胡說八道，營銷號爲了流量甚麼都敢編。"
"你別跟着起鬨，明天我讓經紀人去處理。"
"照片是P的？"
"肯定是P的，要不就是節目組的物料被盜了。"
"你想想，我要搞甚麼共享相冊，我密碼都記不住。"
她說密碼都記不住。
可那個賬號的登錄設備信息裏，有一臺iPhone 15 Pro Max，玫瑰金。
和她三個月前換的新手機一模一樣。
"沈念棠。"
"嗯？"
"那件衛衣，他也有一件。"
"節目組發的。"
"你在家裏穿着拍的照片，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共享相冊裏？"
"我沒拍過甚麼照片。"
"可我看到了。"
"那你看錯了。"
她的語氣開始有了不耐煩的邊緣，就像每一次我追問關於柳辭晏的事情時那樣。
"顧嶼沉，大半夜的你非要因爲網上那些東西跟我吵？"
"我明天還要錄製，你能不能讓我睡個好覺？"
能不能讓我睡個好覺。
不是"我來跟你解釋清楚"。
不是"你別怕，我們視頻我給你看"。
"好，你睡吧。"
"別多想，真的，那些東西我明天一起處理。"
"嗯。"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機，重新打開了那個扒皮帖。
翻到評論區第一條高贊，是一個粉絲的截圖。
截圖內容是那個共享相冊的創建信息。
創建者暱稱：棠棠。
共享成員暱稱：晏。
創建時間：兩年前的九月十四日。
我在日曆上往回翻。
兩年前的九月十四日。
那天是我和沈念棠的三週年紀念日。
我飛了一千兩百公里去找她，在她公司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她說臨時加班，讓我先回酒店。
後來我一個人在酒店吃了蛋糕，給她拍了張照片。
她回了一個表情包。
現在我知道了。
那天她不是在加班。
她在創建一個屬於她和另一個男人的世界。
而我，連那個世界的觀衆都算不上。
我只是被矇在鼓裏的最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