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嵐笙姐姐！"
手術室的燈滅了不到十分鐘，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弟弟穿着一件單薄的衛衣跑過來，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像是從被窩裏直接衝出來的。
他一把推開擋在病房門口的我。
不是繞過去，是推。
手掌實實在在地按在我肩膀上，用力往旁邊一搡。
我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沒說話。
他撲到牀邊，一隻手撐着牀沿，另一隻手抓着許嵐笙纏滿紗布的手。
"嵐笙姐姐你沒事吧，你怎麼這麼傻......"
許嵐笙剛從麻醉裏醒過來，意識還是模糊的。
眼皮動了動，嘴脣翕張，沒發出聲音。
弟弟整個人都在抖，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她手背上。
我站在門邊看着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就像小時候，三個人一起走在路上，他突然蹲下來說腳疼，許嵐笙二話不說蹲下來幫他看。
我跟在後面，保持兩步的距離，替他們拿書包。
沒人問我腳疼不疼。
"哥。"
弟弟忽然回過頭看我。
臉上掛着淚，睫毛溼成一縷一縷的，嘴脣抿得發白。
然後他鬆開許嵐笙的手，從病牀邊站起來。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膝蓋彎下去。
跪了下來。
"哥，求求你。"
"你幹甚麼？"
"別離開嵐笙姐姐。"
他抬起頭，眼淚順着臉頰淌下來，聲音又低又顫。
"我怎麼樣都好，求你，別拋下她，她不能沒有你......"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忽然一隻手捂住胸口，臉上浮起一層不正常的灰白。
整個人歪了一下。
"昭澈？"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
他的身體已經軟下去，眼皮半闔，嘴脣變成鐵青色，捂着心臟的手指蜷縮發抖。
然後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護士！這裏有人暈倒了！"
走廊裏瞬間亂成一團。
許嵐笙從病牀上掙扎着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血順着針孔往外冒。
她光腳跳下牀，踉蹌着衝過來。
一把把地上的弟弟撈起來，摟進懷裏。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肩膀撞了我一下。
沒停，甚至沒看我一眼。
她整個人的注意力都釘在懷裏那張蒼白的臉上，聲音嘶啞："昭澈？昭澈你聽到我說話嗎？"
我退到牆邊，給她讓路。
護士推着急救車跑過來，有人喊着量血壓，有人在掰弟弟的眼皮看瞳孔。
我被人羣擠到走廊外面。
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我看見許嵐笙跪在牀邊，額頭上的紗布被她自己蹭歪了，滲出淡紅色的血跡。
她全然不知道。
只是攥着弟弟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名字。
那種緊張，那種心疼，那種連自己在流血都顧不上的失控，很眼熟。
三年前我在實驗室出了事故，化學試劑灼傷了半邊手臂。
她從外地連夜坐了八個小時的車趕到醫院，衝進來的時候腿都在抖。
抱着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一模一樣。
電梯門開了。
我爸我媽前後腳衝出來，我媽手裏還攥着一把沒來得及收的麻將。
她頭髮散着，一隻鞋踩歪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目光掃過走廊，掃過我，掃進病房。
看見躺在病牀上的弟弟。
我媽的臉一下子垮了。
"昭澈怎麼了？！誰把他弄成這樣的？"
她衝進病房，我爸緊跟着。
然後我媽的目光折回來，落在我臉上。
"裴昭澄，你是不是又氣你弟弟了？"
"我沒有。"
"你沒有他能犯病？他好端端的來看嵐笙，怎麼就突然暈了？你是不是跟他說甚麼了？"
"媽，我甚麼都沒說。"
"你還嘴硬！"
我爸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用力往外推。
"你弟弟心臟不好你不知道？你就不能讓着他點？啊？"
我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後腰撞在走廊的扶手上。
推搡間我沒站穩，整個人摔坐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牆角。
一陣嗡鳴。
然後是胃部。
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像有人把手伸進我肚子裏擰了一把。
我低下頭。
嘴角溢出一絲鐵鏽味的腥甜，一口血嘔在了地上。
"這位先生，你在出血......"
經過的護士停下來，蹲在我面前，臉色大變。
"你是不是有胃病？"
我愣住了。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