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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天堂和地獄同時來接我。
天堂說我一生救人無數，功德圓滿。
地獄卻攤開罪簿。
放火、偷竊、害人，整整九十九樁罪，都有我的親筆簽名。
閻王翻完生死簿，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鬼，你的功德爲甚麼全在你家人身上？”
我沒有回答。
我家是遠近聞名的慈善世家。
爸爸是年度善人，媽媽是公益大使，三個哥哥個個年輕有爲。
妹妹更是他們口中的福星。
只有我，是全家最見不得光的惡種。
閻王見我沉默，直接拽住我的魂魄。
“老子陪你重新走一遍。”
我臉色一白，轉身就逃。
那些記憶，我一次都不想再看。
下一秒，無數隻手將我們拖進漩渦中。
再睜眼，我面前是五歲的自己。
她卻忽然抬起頭，衝我露出一個絕不屬於我的壞笑。
......
我震驚地看着面前五歲的自己。
她衝我挑眉。
“看甚麼？沒見過本王這麼可愛？”
“你是閻王？”
他皺起眉，回頭看了眼逼仄昏暗的房間。
“傳錯地方了？怎麼把老子送進傭人房了？”
我輕聲糾正。
“傭人房有窗戶。”
“這間沒有。”
“這裏是我的房間。”
他腳步一頓。
“就算他們待你不好，也不是你犯下九十九樁惡事的理由。”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解釋。
客廳裏，媽媽抱着妹妹，爸爸搖着撥浪鼓，三個哥哥圍着嬰兒車爭寵。
閻王喊了聲“媽媽”。
沒有應答。
閻王走到他們面前。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分給他半個眼神。
他皺起眉，小聲嘟囔：
“難道又傳錯了，把老子變成鬼了？”
他在媽媽面前晃了晃手。
媽媽終於抬眼。
“讓開，別擋着妹妹曬太陽。”
閻王的手僵在半空。
我卻見怪不怪得衝他聳聳肩。
午飯時，他剛坐上餐桌，媽媽便抽走筷子。
“誰讓你上桌的？妹妹聞不得你身上的黴味。”
傭人端來半碗冷飯，放在廚房角落的桌子上。
我飄過去，小聲提醒。
“別喫完，給我留兩口。”
“後院的流浪貓剛生了寶寶，已經餓得叫不動了。”
閻王捏着筷子的手頓住，猛地抬頭看我。
“你自己都喫不飽，還養貓？”
我胃裏泛起熟悉的抽痛。
“它們比我小。”
“而且沒有媽媽。”
我明明有媽媽。
可好像沒比它們幸運多少。
閻王沒說話，只把飯撥出一半。
就在這時，三哥抱着妹妹從沙發上跳下，一腳踩中積木。
妹妹滑落，眉骨磕上茶几，鮮血瞬間湧出。
媽媽尖叫着撲過去。
三哥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所有人都看見了。
可媽媽卻猛地轉頭。
“是你撞了三哥，對不對？”
閻王氣笑了。
“你眼睛瞎了？”
爸爸揚手就是一巴掌。
耳光落在閻王臉上，我的耳膜卻跟着嗡鳴。
牙根泛起熟悉的痠痛，我本能地抱住腦袋，縮到牆角。
明明捱打的不是我。
可那隻手抬起時，我還是不敢呼吸。
閻王被扇倒在地，嘴角滲血。
“你們都看見了，是他自己摔的。”
媽媽護住三哥。
“要不是你故意嚇他，妹妹怎麼會摔？”
爸爸冷聲道：
“家裏只有你嫉妒妹妹。”
大哥滿眼厭惡。
“三弟從不撒謊。”
二哥連地上的積木都沒看。
“除了你，還能是誰？”
閻王咬着牙。
“所以不是我做的，也必須是我？”
大哥面無表情。
“這件事只能你認。”
“憑甚麼？”
二哥垂眼看他。
“因爲沒人關心你的名聲。”
閻王抬手想掀桌，腕間卻驟然纏上一道黑鏈。
【既定記憶，不得使用神力。】
爸爸握起戒尺，一下下抽在他掌心。
皮肉裂開，血順着指尖滴落。
每響一下，我的肩膀就跟着顫一下。
掌心明明完好，卻像又裂開了。
我蹲到他身邊。
“認了吧。”
他猛地轉頭。
“不是你做的，爲甚麼要認？”
我望向後院。
“再晚一點，小貓會餓死。”
我看着他流血的手。
“只要說一句是我撞的，他們就會停手。”
戒尺再次落下。
他閉了閉眼，許久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
“是我撞的。”
媽媽鬆了口氣，爸爸扔下戒尺。
所有人都圍向妹妹。
沒有一個人看他流血的手。
下一秒，罪簿在半空翻開。
【五歲，因嫉妒妹妹，故意撞倒三哥，致妹妹眉骨留疤。】
我的掌心也驟然灼痛，眼前一黑。
耳邊只剩媽媽的聲音。
“別怕。”
“壞孩子已經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