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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簿上的血字還沒散，周圍便開始扭曲。
再睜眼時，我已經長成十二歲的模樣。
閻王攥着那封錄取通知書，來回看了好幾遍。
“市一中，全額獎學金。”
他嘴角終於揚了一下，像是替我鬆了口氣。
“你的未來應該還不錯。”
可我看着那張通知書，鼻腔卻猛地一酸。
因爲我知道。
他們連這個，也不會留給我。
爸媽正在接受採訪。
身後橫幅寫着：讓每一個孩子都有書讀。
妹妹站在鏡頭前說知識可以改變命運。
前臺掌聲不斷。
爸爸卻把閻王拽進後臺，抽走了錄取通知書。
“等會上臺，你就說自願放棄市一中。”
“柔柔正在評選少年公益大使，正好需要一個助學故事。”
閻王死死攥住通知書另一端。
“這是我自己考來的。”
媽媽皺起眉。
“你放棄全額獎學金，再由柔柔資助一個貧困生。”
“這樣所有人都會記住她的善良。”
我飄到閻王身邊，喉嚨發緊。
“答應吧，不然他們會撕了通知書。”
閻王猛地回頭，眼底黑氣翻湧。
“這世上還沒有天理了？”
“你拼命考來的，憑甚麼讓給她？”
我指尖一點點蜷緊。
“爭不過的。”
爸爸看向大哥。
“那就讓她永遠失去入學資格。”
大哥會意，轉身走下來，將一個信封塞進閻王的書包。
閻王剛想扔掉信封，後臺的門便被推開。
老師、記者和受助家庭一擁而入。
大哥搶先拉開書包。
現金散落一地。
“小偷！”
“連貧困孩子的學費都偷！”
受助女孩的母親跪下來，死死抓住閻王的褲腳。
“我們已經活不下去了，你爲甚麼還要搶她讀書的錢？”
“不是我！”
閻王指向大哥。
“錢是他放進去的！”
爸爸卻擋在前面。
“沈家每年捐幾千萬，會貪這點錢？”
媽媽擦着眼淚。
“她從小就嫉妒別人。”
閻王越解釋，周圍人的目光越厭惡。
校長奪過通知書。
“品行不好，成績再高也沒用。”
刺啦一聲。
通知書被撕成碎片。
閻王伸手去接，卻一片都沒抓住。
我蹲在旁邊，胸口疼得發緊。
十二歲的我曾把這些碎片從垃圾桶裏撿回來，拼了一整夜。
第二天，媽媽看見，只皺了皺眉。
“垃圾撿回來幹甚麼？”
說完，她又把它掃進了垃圾桶。
爸爸深深鞠躬。
“慈善先正己。”
“哪怕犯錯的是親生女兒，我們也絕不包庇。”
掌聲轟然響起。
媽媽把話筒遞到閻王嘴邊。
“告訴大家，是你偷了錢。”
閻王咬緊牙關，就是不開口。
爸爸轉身，從傭人手裏接過一隻灰撲撲的小貓。
正是五歲那年活下來的那隻。
他的手收緊。
小貓發出慘叫。
我渾身一顫，指甲掐進掌心。
“說吧。”
“它陪了我七年。”
“我不能再害死它。”
閻王轉頭看我，眼底黑氣翻湧。
許久，他才擠出聲音。
“是我偷了助學款。”
“我不配上學。”
臺下掌聲更響。
罪簿在半空翻開。
【十二歲，盜竊助學款，被永久取消入學資格。】
另一側，金光落進妹妹的功德簿。
【揭發惡行，幫助百名兒童入學。】
閻王盯着那兩行字，眼角滲出黑霧。
“後來呢？”
“別的學校總能去吧？”
我看着妹妹胸前的校徽，輕輕搖頭。
“他們把我的事拍成了公益警示片。”
“全市學校，都認識我。”
話音落下，閃光燈驟然熄滅。
再亮起時，閻王手裏的話筒，已經變成一副冰冷的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