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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悶得人心口一縮。
“是媽的錯。”
她抓住我的褲腳,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媽沒本事。”
“是媽欠你的,媽還你,不關初初的事。”
我低頭看着她。
她這一跪,硬生生的逼退我所有的委屈。
她仰着臉,皺紋裏全是淚。
“你別逼你妹妹,你妹妹學藝術,前頭已經花了那麼多錢。”
“媽不能讓她半途而廢。”
“你不一樣,你懂事,你從小就比她能喫苦。”
“萍,媽知道委屈你了,媽對不起你,欠你的,媽都補給你。”
我攥緊手。
原來她也知道委屈我。
她知道。
卻還是要我讓。
“那我的學費呢?”
媽媽哭聲一頓。
她很快又抓緊我的褲腳。
“媽還,媽一定還。”
“你要是不信,媽給你磕頭。”
她說着,就要往地上磕。
我下意識伸手去攔。
宋初初卻猛地衝上來。
極重的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
耳朵裏嗡嗡作響。
嘴裏泛起血腥味。
宋初初擋在媽媽面前,眼淚掉下來,聲音卻發抖發狠。
“媽都給你跪下了,你還真想讓她磕頭嗎?”
她轉頭抱起媽媽。
“媽,我肯定不會讓你去賣命的,大不了我不讀了,我來還。”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
“阿姨。”
宋初初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回頭的瞬間,眼淚掉得更兇。
周彥疏站在門外。
白襯衫黑褲,肩背挺直,手裏拎着一袋水果。
他比高中時更高了,眉眼冷淡,鼻樑很挺。
明明穿得簡單,站在那裏,卻像和這個潮溼破舊的小 屋隔了一層光。
他家也窮。
小時候,他媽媽在菜市場擺攤,他放學後就去幫忙搬貨。
可他從來不狼狽,永遠乾淨,安靜,成績好,話少。
我曾經以爲,這樣的人最懂我。
宋初初已經哽咽着開口:
“是我不好,我不讀了,讓姐姐讀吧。”
“我出去打工,幫媽還錢。”
周彥疏皺起眉。
他放下水果,先把媽媽扶起來。
又把宋初初擋到身後。
最後,纔看向我。
他的視線掃過我臉上的紅印。
只停了一秒。
“宋萍。”
他聲音很冷。
“別鬧了。”
我最後一點希冀也泯滅了。
周彥疏聲音還在繼續。
“你也是窮人家出來的,你應該知道,錢有多難。”
“想讀書,就靠自己,別把刀架在你媽脖子上,逼她去死。”
我看着他。
想起高二那年,我被混混堵在巷子,是他把我從巷子裏救出來。
他和我說,想離開這個環境,只有拼命讀書。
於是我拼命學習,拼命刷題。
就是爲了考去他的大學。
他是我曾經的信仰,是我灰暗生活裏的光。
可他現在站在我面前。
護着打我的人。
我輕聲說:
“周彥疏,那些錢本來就是我的。”
“我的獎學金,我攢的壓歲錢,我......”
媽媽臉色猛地一白。
她立刻撲過來,哭着抱住我的腿。
“萍,別說了!”
周彥疏皺眉。
“甚麼叫你的錢?”
媽媽哭聲更大,幾乎蓋住我的話。
“是媽欠你的,是媽不好,是媽偏心。”
“你要怪就怪媽,別當着外人的面,把你妹妹往死裏逼啊!”
宋初初躲在周彥疏身後,哭得肩膀發抖。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那些錢是你的,我還你。”
“我不讀了,我現在就去退學。”
周彥疏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非要逼她到這個份上嗎?”
我低頭看着碎掉的手機。
屏幕裂紋裏映出我發紅的臉。
也映出他們站在一起的影子。
我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我只要開口要回自己的東西。
就是不懂事。就是逼人去死。就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