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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總說,家裏很窮。
可妹妹十八歲生日,她有三層蛋糕、新手機、新電腦。
輪到我交大學學費,媽媽紅着眼跪在我面前。
“萍,是媽沒用。”
我問她:
“那我高中三年的獎金呢?”
媽媽搓了搓手。
“讀書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就沒讀過書,還不是把你們養大了。”
她篤定身份證、銀行卡和所有積蓄都在她手裏,我哪也去不了。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偷偷辦了卡,攢下競賽獎金、家教錢和助學金。
我背上書包那天,媽媽依舊哭着說自己沒用,說她對不起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心軟。
就像以前她一哭,我就讓出新衣服,穿妹妹不要的舊衣服。
讓出碗裏的肉,喫妹妹剩下的冷飯。
讓出重高學位,去讀能拿十萬獎金的普高。
再眼睜睜看着那筆錢,變成妹妹的藝校學費和小課費。
可這一次,我只是拉緊書包帶,走出了門。
這次,我不會再妥協了。
......
“你要是要讀,媽豁出這張老臉,去偷去搶,也要給你攢夠。”
看見媽媽這張像樹皮一樣,蒼老又疲憊的臉。
我腦子裏浮現的卻是妹妹剛在朋友圈炫耀的蘋果全家桶。
我硬咬着牙,反問了一句。
“爲甚麼分給我的,永遠都是她剩下的?”
她比我小兩歲,媽媽說她身體不好,要有人照看着。
於是我硬生生晚了兩年,和她進了同一個班。
從小到大,我就像她的保姆,忙前忙後,衣服只能撿她穿過的,飯也只能喫她喫剩的。
媽媽伸手搓了搓臉,皺紋溝壑縱橫交織,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是你親妹妹,你老是和她比甚麼?”
“我都是一樣的養你們,沒缺過你們喫,沒缺過你們穿,怎麼她就從來沒說過這些。”
我啞然失笑。
她當然不會和我比。
穿着公主裙的人,怎麼會和不合身舊衣服比呢?
喫着小蛋糕的人,怎麼會和喫窩窩頭的人比呢?
我記得我們兩上高中之後,妹妹考上藝校,我考上了重點高中。
那一年,媽媽也是和我說,學費不夠。
爲了湊學費,媽媽依舊哭喪着臉和我說,說要去賣X,要去打夜工湊錢。
“媽絕對不會讓你爲了錢,放棄重高,去普高拿獎學金。”
“只要你們兩能讀上書,我這條命豁出去了也沒關係。”
那年,我實在不忍心,看媽媽受罪,選擇了妥協。
獎金十萬,妹妹學費八萬,我免學費,剩下的兩萬,我找她要。
她卻和我說:
“初初讀的是藝校,裏面學生卷,我怕她跟不上,給她報了小課,剩下的錢付了小課費。”
“如果你要討,我另想辦法,拾垃圾也給還上。”
我握着拳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沉默地認命了。
出發上學那天,她交代妹妹:
“有甚麼事要和媽說,不用擔心錢不夠花。”
和我說的卻是:
“媽十五歲就出來打工了,比起媽,你命可真好。”
對妹妹,她總是怕給的不夠。
對我,她總是怕我要的太多。
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是我太貪心。
見我沒再說話,她沉沉的嘆了口氣。
“萍,你是不是在怨我?是媽沒用。”
“我比誰都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可你爸死得早,留下一屁股債,我實在沒辦法。”
“這樣吧,聽說老家礦場招人,明天我就去報名。”
“只是那活苦,又危險,媽不是怕死,是怕萬一出事了......以後沒辦法照顧你們。”
她話音剛落,門突然被狠狠撞開。
妹妹宋初初紅着眼眶。
“宋萍,你怎麼能這麼狠心,爲了錢,連讓媽下礦都捨得!”
宋初初化着漂亮的妝,身上穿着我從未想過的小禮服。
今天,是她和同學畢業聚會的日子。
看着我,她雙眼微紅,聲音也沙啞。
“姐,那可是我們的媽呀,你怎麼能爲了錢,逼媽去做那種事,你有良心嗎?”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提的那些電子產品上,沒忍住,冷笑了出聲。
“是啊,一年五千的學費,媽給我交不起,但是一年五萬的,媽就能給你交。”
“你今天買的平板電腦手機,哪一樣不比我的學費多?”
宋初初瞪着眼,嘴張了好久,最後只說:
“這是媽給我的,媽的錢想給誰花給誰花,你還算計上媽的錢了?”
我看着她手裏的新電腦。
又看她脖子上那條項鍊。
“所以我的學費,就是算計。”
“你的手機、電腦、小課費,就都是應該?”
宋初初臉色變了。
“你要是真覺得委屈,就別要家裏的錢。”
“別一邊嫌媽偏心,一邊又逼媽給你交學費。”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我,嘴脣抖了抖。
下一秒,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