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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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十度的冬至,我在自己家裏,凍得雙手發紫。

溫控系統上的數字紅得刺眼:主臥25度,弟弟房間28度,妹妹房間26度。

唯獨我的房間,顯示着:關閉。

妹妹喝了口熱湯,擦了擦汗問:

“姐姐,這屋裏快三十度了,你怎麼還裹着羽絨服?”

媽媽端出四副碗筷,笑着替我答:

“家裏電錶超負荷了,一起開會跳閘,你姐年輕火氣旺,多穿兩件衣服就好了。”

我手裏捏着冰涼的筷子,停了一下。

五個房間,四個供暖。

昨天半夜我凍得發高燒,去敲主臥的門。

爸爸只甩給我一句話:

“電閘帶不動,別把你弟妹吵醒了,自己找件衣服裹裹。”

我重新低下頭,嚥下一口冷掉的白飯,沒有味道。

喫完飯,我一個人回到零下十度的房間,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手機震動了一下,國家科考中心的錄用短信彈了出來:

【沈之意,報到座標北極圈,室外零下50度。

您的專屬單人艙已調試完畢,全天候恆溫24度。】

絕對溫差七十四度,飛行時長四十七個小時,距離家:一萬兩千公里。

一個連眼淚都會結冰的極寒之地,但我終於有了一個百分之百屬於我的春天。

......

我把錄用函塞回書包,在零下十度的房間裏坐到天亮。

早上七點,暖氣片還是冰的。

隔壁弟弟沈之航的房間傳來笑聲,他在跟媽媽撒嬌:“太熱了,我要喫冰淇淋當早餐。”

媽媽笑:“你呀,二十八度還嫌熱,小火爐。”

我裹着羽絨服走出去。

餐桌上四碗皮蛋瘦肉粥,冒着熱氣。

四副碗筷。

我站了兩秒,自己去廚房找。

鍋裏沒了。

電飯煲裏沒有。

冰箱裏有昨天的冷米飯。

媽媽從弟弟房間出來,看到我站在廚房,隨口說了句:

“之意你起這麼早?我以爲你還睡着,粥剛好煮了四碗。”

四碗。

家裏五口人,她煮了四碗。

不是故意的。

是根本沒把第五個人算進去。

“沒事,我不餓。”

妹妹沈之檸從房間出來,臉蛋紅撲撲的,睡衣領口露出裏面的保暖內衣。

她看到我穿着羽絨服,愣了一下:“姐,你怎麼穿這麼多?家裏不熱嗎?”

她房間二十八度,她真的覺得全家都是二十八度。

“我怕冷。”

她哦了一聲,坐到桌前開始喝粥。

爸爸喫完出門前,在玄關穿鞋。

我鼓了很大的勇氣走過去。

“爸,我房間暖氣能開一下嗎?昨晚實在太冷了。”

他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跟你媽說。”

三個字,門關上了。

我轉頭看媽媽,她正在給妹妹扎頭髮。

“媽......”

“嗯?”

“我房間暖氣......”

“昨晚不是說了嗎?電錶受不了。你多蓋被子。”

妹妹說:“媽,今天扎高馬尾好不好?”

“好,高馬尾精神。”

她們的對話無縫銜接,像我剛纔那句話是一陣風,吹過去就沒了。

中午,大學室友羣裏在討論畢業答辯的事。

室友發了一張照片,她媽媽寄來的新大衣,專門給她答辯穿的。

“我媽說了,人生大事要體體面面的。”

我劃過那張照片,退出了聊天。

下午回家,推開門就聽到媽媽在打電話。

聲音很大,很興奮。

“對對對,之檸被選上冬至晚會的領唱了!全校就選了一個!”

她掛了電話,又撥下一個。

“媽,是我,跟您說個好消息,之檸......”

我換完鞋走過客廳。

她沒看我。

我走進北臥,關上門。

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

導師發的:沈之意,你的論文終稿我看了,答辯沒問題,好好準備。

這是今天唯一一個人跟我說了一句關於我的事。

一個外人。

晚飯時,媽媽在飯桌上宣佈:

“冬至晚會全家都去,給之檸加油,我已經讓爸爸請了假。”

弟弟舉手:“我那天有課。”

媽媽說:“請假,你妹妹這麼大的事,你必須到場。”

弟弟嘟囔了兩句,被媽媽一個眼神按住了。

沒人問我那天有甚麼安排。

因爲沒人覺得我會有甚麼安排。

我扒了兩口飯。

“媽,冬至那天是我畢業答辯。”

媽媽夾菜的筷子停了零點五秒。

然後繼續夾。

“你跟老師商量一下,換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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