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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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我身上的燙傷已經處理好了。

我恍惚地意識到,這裏不是冷宮,而是帝王寢殿。

又想起父皇還在世時,常常帶着我和太子哥哥在這裏讀書議政。

母后會端來親手做的桂花糕。

我卻已經記不清,那是甚麼味道了。

“你醒了。”

朔嵐面無表情地走近。

她捏住我的下巴,將一碗苦澀至極的補血湯藥強行灌進我的嘴裏。

她力氣很大。

我嗆得眼底微紅。

“秦禾,不要用這麼可憐的眼神看着朕。”

朔嵐冷笑一聲。

“就算你的手乾乾淨淨,沒有沾染我族人的鮮血,但只要你生在秦氏皇族,你就不無辜。”

國破那日,她S光了所有秦氏皇族血脈。

甚至連我和她尚在襁褓中的兒子,她也沒有放過。

那是她的親生骨肉。

她卻只因沈奕康送來的一封密信,便認定那個孩子將來會繼承秦氏血脈,成爲獸族的禍患。

她甚至沒有聽我解釋。

只冷冷下令。

“秦氏血脈,一個不留。”

侍衛從我懷裏奪走孩子時,他還那麼小。

小小的手指攥着我的衣襟,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拼命衝過去,卻被朔嵐一刀斬斷了手腕上的筋脈。

等我醒來,孩子已經被埋進後山。

她甚至沒有問過我給孩子取了甚麼名字。後山只留下一座無字孤墳。

朔嵐獨獨留下了我。

我不明白。

這是愛,還是恨?

是恨吧。

所以她纔會在後來,將我整夜整夜泡在淬骨寒池裏。

那寒池原本是獸族用來廢除叛將修爲的地方。

寒氣侵入經脈,猶如千萬根冰針刺進骨頭。

她要我徹底失去武功。

不准我再握劍,不准我再領兵,也不准我有一日替秦氏復仇。

她嫌我血脈骯髒。

更不允許秦氏再留下任何後人。

我拭去嘴角的藥汁,還未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侍從的喜報。

“陛下!”

“沈公子已經通過狼神祭,七部長老也同意由他執掌狼神印了!”

朔嵐表情一怔,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說真的?”

“奕康願意接受皇夫冊封了?”

我目光怔怔地看着她臉上浮現的欣喜。

許是蠱蟲又開始啃咬了。

我的手下意識捂住胸口。

那裏,好痛。

我原想等毒發時,孤零零死在冷宮也罷。

可朔嵐偏偏讓我在這時候去伺候沈奕康。

她太清楚,如何折磨我才最殘忍。

S人不過頭點地。

她偏要我眼睜睜看着別的男人戴上太子哥哥的冠,拿走獸族的狼神印,成爲她名正言順的皇夫。

而我們的兒子,卻被她親手下令處死。

至今埋在後山,孤墳一座,連塊墓碑都不配有。

我至今不明白,北境王族爲何能將親緣看得這樣淡薄。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身體裏也流着她的血,她怎麼能只憑秦氏血脈四個字,連孩子最後一面都不肯見,便輕飄飄地下令處死?

沈奕康衝我笑得溫和。

“殿下身份貴重,陛下讓您來伺候我,我也不好真讓您做甚麼粗活。”

“就把這前院的落花清掃乾淨吧。”

我拿起掃把,看着滿院桃花。

其他宮人毫不客氣地朝我翻白眼,語氣輕蔑。

“一個前朝皇子,留他在冷宮自生自滅都算好的了,也就沈公子心善,還肯稱他一聲殿下。”

“甚麼金枝玉葉,分明連最下等的男寵都不如。”

“早就被陛下厭棄了,我若是他,都沒臉死皮賴臉地活着。”

皮膚慢慢起了過敏的紅疹。

我粗粗喘了口氣,突然感覺鼻腔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我伸手一摸。

愣住了。

“啊!”

沈奕康瞧見我滿臉的血,當場像是受了極大驚嚇,踉蹌着後退幾步。

朔嵐聞訊趕來後,不由分說地甩了我一巴掌。

力道大得直接將我掀翻在地,捲起一陣桃花瓣。

我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咳嗽。

“奕康聞不得血腥味,你是不是故意想害他?”

她眼神冷得像冰刀。

“就因爲你的孩子死了,所以你見不得朕冊立別人?”

“秦禾,你忘了不聽話是甚麼下場嗎?”

我怎麼敢忘?

我忍着皮膚的灼癢和肺腑的噬痛,趴跪在地上認錯。

“是賤奴的錯。”

“是賤奴的錯,請陛下開恩......”

“母后的屍骨已經被您鞭撻得不成人形,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墳也被燒乾淨了。”

“陛下,我甚麼都沒有了。”

朔嵐蹲下來,挑起我的下巴。

她似笑非笑道:

“誰說你甚麼都沒有了?”

“後山,不還埋着一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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