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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來,我身上的燙傷已經處理好了。
我恍惚地意識到,這裏不是冷宮,而是帝王寢殿。
又想起父皇還在世時,常常帶着我和太子哥哥在這裏讀書議政。
母后會端來親手做的桂花糕。
我卻已經記不清,那是甚麼味道了。
“你醒了。”
朔嵐面無表情地走近。
她捏住我的下巴,將一碗苦澀至極的補血湯藥強行灌進我的嘴裏。
她力氣很大。
我嗆得眼底微紅。
“秦禾,不要用這麼可憐的眼神看着朕。”
朔嵐冷笑一聲。
“就算你的手乾乾淨淨,沒有沾染我族人的鮮血,但只要你生在秦氏皇族,你就不無辜。”
國破那日,她S光了所有秦氏皇族血脈。
甚至連我和她尚在襁褓中的兒子,她也沒有放過。
那是她的親生骨肉。
她卻只因沈奕康送來的一封密信,便認定那個孩子將來會繼承秦氏血脈,成爲獸族的禍患。
她甚至沒有聽我解釋。
只冷冷下令。
“秦氏血脈,一個不留。”
侍衛從我懷裏奪走孩子時,他還那麼小。
小小的手指攥着我的衣襟,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拼命衝過去,卻被朔嵐一刀斬斷了手腕上的筋脈。
等我醒來,孩子已經被埋進後山。
她甚至沒有問過我給孩子取了甚麼名字。後山只留下一座無字孤墳。
朔嵐獨獨留下了我。
我不明白。
這是愛,還是恨?
是恨吧。
所以她纔會在後來,將我整夜整夜泡在淬骨寒池裏。
那寒池原本是獸族用來廢除叛將修爲的地方。
寒氣侵入經脈,猶如千萬根冰針刺進骨頭。
她要我徹底失去武功。
不准我再握劍,不准我再領兵,也不准我有一日替秦氏復仇。
她嫌我血脈骯髒。
更不允許秦氏再留下任何後人。
我拭去嘴角的藥汁,還未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侍從的喜報。
“陛下!”
“沈公子已經通過狼神祭,七部長老也同意由他執掌狼神印了!”
朔嵐表情一怔,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
“你說真的?”
“奕康願意接受皇夫冊封了?”
我目光怔怔地看着她臉上浮現的欣喜。
許是蠱蟲又開始啃咬了。
我的手下意識捂住胸口。
那裏,好痛。
我原想等毒發時,孤零零死在冷宮也罷。
可朔嵐偏偏讓我在這時候去伺候沈奕康。
她太清楚,如何折磨我才最殘忍。
S人不過頭點地。
她偏要我眼睜睜看着別的男人戴上太子哥哥的冠,拿走獸族的狼神印,成爲她名正言順的皇夫。
而我們的兒子,卻被她親手下令處死。
至今埋在後山,孤墳一座,連塊墓碑都不配有。
我至今不明白,北境王族爲何能將親緣看得這樣淡薄。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身體裏也流着她的血,她怎麼能只憑秦氏血脈四個字,連孩子最後一面都不肯見,便輕飄飄地下令處死?
沈奕康衝我笑得溫和。
“殿下身份貴重,陛下讓您來伺候我,我也不好真讓您做甚麼粗活。”
“就把這前院的落花清掃乾淨吧。”
我拿起掃把,看着滿院桃花。
其他宮人毫不客氣地朝我翻白眼,語氣輕蔑。
“一個前朝皇子,留他在冷宮自生自滅都算好的了,也就沈公子心善,還肯稱他一聲殿下。”
“甚麼金枝玉葉,分明連最下等的男寵都不如。”
“早就被陛下厭棄了,我若是他,都沒臉死皮賴臉地活着。”
皮膚慢慢起了過敏的紅疹。
我粗粗喘了口氣,突然感覺鼻腔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我伸手一摸。
愣住了。
“啊!”
沈奕康瞧見我滿臉的血,當場像是受了極大驚嚇,踉蹌着後退幾步。
朔嵐聞訊趕來後,不由分說地甩了我一巴掌。
力道大得直接將我掀翻在地,捲起一陣桃花瓣。
我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咳嗽。
“奕康聞不得血腥味,你是不是故意想害他?”
她眼神冷得像冰刀。
“就因爲你的孩子死了,所以你見不得朕冊立別人?”
“秦禾,你忘了不聽話是甚麼下場嗎?”
我怎麼敢忘?
我忍着皮膚的灼癢和肺腑的噬痛,趴跪在地上認錯。
“是賤奴的錯。”
“是賤奴的錯,請陛下開恩......”
“母后的屍骨已經被您鞭撻得不成人形,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墳也被燒乾淨了。”
“陛下,我甚麼都沒有了。”
朔嵐蹲下來,挑起我的下巴。
她似笑非笑道:
“誰說你甚麼都沒有了?”
“後山,不還埋着一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