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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確診高敏感兒童後，
我被爸媽連夜趕去了另一個城市。
因爲我的呼吸、我的存在，
對高敏感的妹妹來說都是一種刺激。
爸媽給我立了一條鐵律。
“你太吵了，沒事別回家。”
於是，六歲的我一個人住在簡陋的出租屋。
一年只能見爸爸媽媽一次。
更多的是，隔着屏幕，看着他們耐心照顧妹妹。
妹妹不喜歡光線，他們就把所有窗戶封死；
妹妹害怕噪音，他們就鋪滿隔音地毯。
後來，妹妹考上了美院。
醫生說她的病好了。
爸媽終於答應順路送我一起去上大學。
可我剛打開車門，妹妹就開始尖叫。
“我的眼睛好痛，我是不是要變成瞎子了？”
媽媽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裏，嫌棄地衝我揮手。
“趕緊走！你在這晃來晃去，讓你妹妹看了心煩！”
爸爸聞言，立馬把手中的行李箱扔在地上。
車門關上，揚塵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
突然感覺太陽好曬。
曬得我好像就要原地蒸發了。
我不知道在太陽底下站了多久。
直到手機震動，媽媽的朋友圈更新。
是一張妹妹站在大學門口的照片。
【寶貝女兒終於要開啓大學生活了。】
下面是一堆親戚的誇讚。
唯獨忘了問我是否開學順利。
我低下頭。
白色的連衣裙上全是爸爸開車離開時，被飛濺的泥點子。
這是我爲了去大學報道，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
我想着，終於能見到爸爸媽媽了，想穿得好看一點。
可現在，它和我一樣，像個垃圾，被丟在路邊。
我蹲下身，用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可怎麼也拍不乾淨。
還多了很多的小紅點。
我抬手擦了擦鼻子。
又流鼻血了。
我習以爲常地仰頭，用衛生紙堵住。
等網約車時，我想起了六歲那年。
醫生拿着那張有關妹妹是高敏感兒童的診斷書，神情嚴肅。
媽媽聽完後，看向我的目光中頭一次有了厭惡和嫌棄。
“醫生說，敏感的人受不了任何刺激。”
“光、聲音、氣味，甚至是別人的注視。”
爸爸在一旁補充，聲音冷硬。
“肯定是你太鬧了，吵到了妹妹。”
當晚，我就被送到了相隔三百公里的城市。
臨走前，我想抱抱媽媽。
她卻像觸電一樣後退。
“你身上有汗味，別靠近我”
“萬一回去你妹妹聞到，又要發病了！”
那時候我不懂爲甚麼妹妹生病，我卻成了罪人。
我以爲是我太吵，是我呼吸太大聲。
我學着做一個透明人。
走路不敢發出聲音，喫飯不敢咀嚼。
甚至睡覺都屏住呼吸，憋得滿臉通紅。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換不來爸媽的一次見面。
可上個月，爸媽說妹妹的病好了。
等開學時，她大一，我大四。
兩所學校，就隔着一條街道。
爸媽說要送我和妹妹一起上大學。
我高興了很久。
從六歲開始，我就是在寄宿學校長大的。
每次開學，我都是一個人揹着重重的行李去學校。
手機亮了。
爸爸發來一條消息。
【我和你媽先幫你妹妹辦理入學手續，給你的生活費省着點花。】
後面是一個三百塊的轉賬。
還有一個地址鏈接。
【記得去新房打掃衛生。】
我盯着最後一句話，看了很久。
我想問家裏甚麼時候買房子了。
可最後，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