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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總說家裏只搞“挫折教育”。
我考第一,她冷臉訓斥:“別驕傲,咱家不慣孩子。”
我高燒淋雨求她來接,卻被罵:“連打車都不會?你可不是溫室裏的花朵,自己走回來!”
最後我燒成肺炎,她連杯水都沒倒。
我以爲她天生嚴厲,畢竟她對弟弟也滿嘴規矩。
直到今天幫她修手機,我看到她給弟弟的聊天記錄。
弟弟逃課,她轉賬八百:“喫點好的,別讓你姐知道。”
弟弟考倒數,她語音哄:“沒事,媽給你攢好買房錢了。”
整整五年,轉賬十幾萬,無微不至。
看着手裏爲了省學費打算改填免費師範的志願表,我只覺得可笑。
我平靜清空後臺,轉身簽下大西北全封閉保密專業的保送協議。
所謂的挫折教育,只是用來防我的藉口。
既然她只想做弟弟的好媽媽,那我也不需要她了。
......
簽下保送協議的那一刻,筆尖在紙上劃出的聲音格外清脆。
大西北,全封閉,保密專業。
意味着四年不能回家,不能聯繫外界,甚至連手機都要上交。
我把協議摺好放進書包,表情平靜得像做完了一道數學題。
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燉排骨,是弟弟愛喫的糖醋小排。
冰箱上貼着便利貼:「週六小宇回來,記得買草莓蛋糕。」
我放下書包沉默地倒了杯白開水。
"回來了?"我媽頭也沒抬,"期末考準備得怎麼樣了?你要是這次掉出前三,暑假別想出門。"
我端着水回了房間。
關上門,盯着那張被我清空的志願表。
其實今天之前,我填的是本市的免費師範。
不要學費,畢業包分配,還能留在家附近。
我想着這樣就不用跟家裏要錢了,畢竟我媽說過供我讀書已經很喫力。
可現在想想,十幾萬都能悄悄給弟弟花,怎麼到我這兒連一學期五千塊都要念叨半年?
算了,現在都不重要了。
晚飯時,糖醋排骨端上桌,旁邊是一盤芹菜炒肉。
"多喫青菜,女孩子別喫太油膩,胖了不好看。"
我夾了一筷子芹菜沒說話。
手機震動,弟弟在家族羣裏發消息:「媽我週六帶同學回來玩,你做點好喫的唄~」
我媽秒回語音,聲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行嘞寶貝,想喫啥跟媽說,媽給你安排。"
我爸緊跟着冒泡:「兒子想喫啥爸也給你買。」
一家人其樂融融。
沒有人問我期末考甚麼時候開始,也沒人注意到我已經三天沒在羣裏說過話了。
我放下筷子說喫飽了。
"才喫多少?不喫拉倒,別浪費糧食。"
起身回房路過弟弟的房間,他半年沒回來了,但牀單是新的,書桌上擺着最新款的iPad。
而我的房間還是三年前的舊牀單,檯燈壞了兩個月沒人管。
睡前我翻出白天在我媽手機裏截圖的那些聊天記錄。
弟弟發:「媽我掛了兩科,學校要交重修費。」
我媽回:「多少錢?媽轉給你,別跟你姐說,她嘴碎。」
轉賬,兩千。
弟弟通宵打遊戲被輔導員點名,我媽打電話去求情。
弟弟跟同學打架,我媽買了兩條煙去賠禮道歉。
而同一時間線上的我呢?
高二那年冬天我發燒39.8度,在學校門口淋着雨給她打電話。
"媽,你能來接我嗎?我頭好暈。"
"多大人了?連個車都不會打?自己想辦法!"
那天我走了四十分鐘回家,第二天確診肺炎住了一週院。
她來過一次,放下換洗衣服說了句"誰讓你不知道照顧自己"就走了。
連牀邊的水杯都沒幫我續過。
我一直以爲她就是這樣的人。
嚴厲、冷硬、不會表達愛。對我這樣,對弟弟也這樣。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弟弟。
留給我的冷臉和苛責不是甚麼挫折教育,只是單純的不在乎。
我關掉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睜着眼。
明天還有兩件事要做。
一是去學校辦保送手續。
二是清空這個房間裏所有我在意的東西。
至於我媽,她大概很久以後纔會發現我不在了吧。
也可能根本不會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