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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六點我就起了牀。
我媽還沒醒，我輕手輕腳把抽屜裏的身份證、銀行卡、所有獎狀證書裝進帆布袋。
獎狀很多。
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省級作文大賽金獎、年級第一的獎學金證書。
每一張拿回來的時候我媽反應都一樣："別驕傲，咱家不慣孩子。"然後隨手扔在茶几上。
有一次我拿了全市物理競賽特等獎，獎金三千。
我興高采烈跑回家舉着獎盃想讓她看。
她掃了一眼："行了知道了，把獎金交出來，你一個小孩拿着亂花。"
三千塊我一分沒留。
後來才知道那筆錢第二天就轉給了弟弟買球鞋。
我把最後一張獎狀放進袋子拉上拉鍊。
這些東西以後跟着我走，不再留在這個家裏落灰。
八點到了學校，班主任劉老師看到保送協議眼睛都亮了。
"蘇念！這可是咱們省今年唯一一個名額！你確定？"
"確定。"
"但你之前不是說報本市師範嗎？家裏人知道嗎？"
"知道的。"我撒了謊，面不改色。
劉老師嘆了口氣："這個專業條件艱苦，四年全封閉連家都不能回，你一個女孩子......"
"劉老師，我沒有甚麼放不下的。"
她看着我眼神複雜，最終簽了字蓋了章。
"下週一去省裏體檢，通過之後直接進預備集訓。"
"好。"
走出辦公室，陽光照在走廊裏。
我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被拽出了水面。能呼吸了。
下午回家，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我媽在客廳打視頻電話，聲音不小。
是弟弟蘇宇。
"媽，我暑假想去三亞玩，你給我打點錢唄。"
"去吧去吧，媽給你轉，五千夠不夠？"
五千。
我整個高中三年所有生活費加起來都沒有五千。
我站在門口沒動，聽見蘇宇又說："對了媽，上次那兩千你沒跟我姐說吧？她要是知道我掛科肯定又叨叨。"
我媽笑着哄他："放心吧，媽甚麼時候跟她說過你的事？你姐那個人就愛管閒事，媽心裏有數。"
"那就好，嘿嘿。"
"你在外面缺錢就跟媽說，別虧着自己，就是別讓你姐知道就行。"
我推開門走進去。
視頻還沒掛斷，我媽手裏舉着手機，屏幕裏蘇宇的臉清清楚楚。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只有一瞬間。
"你怎麼不敲門？"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裏弟弟有些心虛的臉。
沒說話，直接往房間走。
我媽急忙掛斷視頻追了兩步，語氣變得強硬。
"你站住，你甚麼態度？"
我停下來轉身看她。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
"聽見了又怎麼樣？那是你弟弟，我當媽的給兒子花點錢怎麼了？"
"你是姐姐，讓着點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我盯着她看了兩秒。
"應該的。"
我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她在外面又說了兩句甚麼"翅膀硬了""白養了"之類的話。
我沒聽了。
反正三天後體檢，通過了就走。
她愛給誰花給誰花。
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