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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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當晚,家屬席空無一人。

司儀和賓客面面相覷。

我攥緊衣角,給未婚夫打去電話。

“你,你跟爸媽,還有姐,人,人呢?”

那邊傳來幾聲好聽的輕笑。

是我姐夏知行。

“安安,是我讓大家都別去的。”

“你這一緊張就口喫的病,需要脫敏治療。”

我愣住。

話哽在喉嚨,更說不出來了。

宋淵接過電話,也勸。

“安安,乖,知行也是爲了你好。”

“趁這個機會,你鍛鍊鍛鍊,應付賓客。”

“知行還真是懂得變通,不像你。”

不像你。

又是這句話。

我從小就被拿來和夏知行比較。

我爸說,你看你姐多大氣,不像你。

我媽說,你看你姐多聰明,不像你。

就連宋淵也說,你看知行多會說話,不像你。

可我也不是生來就不會說話。

口喫,是七歲那年救了落水的宋淵。

應激後留下的病根。

他護了我二十年,明知道我不行。

可還是把我獨自丟在了這裏。

臺下賓客屏息凝神,直勾勾盯着我。

我張了張嘴,艱難出聲。

“你、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結婚?”

宋淵一愣,笑起來。

“安安,快點。”

他沒肯定,也沒否定。

只是像以往那樣,默認了。

我閉了閉眼,掛斷電話。

這婚,他不想結。

正好,我也不想結了。

......

即使有了心理建設。

可面對百來號人,我還是有些緊張。

一緊張,嗓子就緊。

嗓子一緊,就說不出話。

指尖抖了半晌,我才發出第一個音節。

“訂、訂婚宴......”

臺下已經開始躁動。

知情的人八卦給不知情的人。

底下的話傳來傳去,看向我的眼神,都變得同情。

可這種同情,比刻薄還讓人難受。

司儀主動湊近,低聲詢問。

“夏小姐,出了甚麼事?您可以跟我說。”

我低着頭,沒敢看他。

“訂、訂婚宴,取、取消。”

他認真聽着,沒有絲毫不耐煩。

比宋淵還耐心。

聽完,他重新措辭,順利解決了這個爛攤子。

賓客成羣結隊的離開。

我像被抽乾了力氣,再也撐不住。

順着牆根後門逃走,我才鬆了口氣。

可沒走兩步,我一頓,轉頭看向虛掩的包廂。

桌邊圍了四個人。

我爸,我媽,我姐,還有宋淵。

牆上掛着橫幅,不長。

【恭喜夏家明珠拿下offer!】

夏知行從來都是爸媽的掌上明珠。

而我,甚麼都不是。

說話聲斷斷續續的傳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知行這次去海市,可是要給導師做事的!”

我爸也笑。

“雖然比不上京北,但也算光耀門楣了。”

夏知行笑笑。

“就是擔心,要是我和阿淵都去了海市,安安該怎麼辦?”

我媽翻了個白眼,有些嫌棄。

“好好的日子,你提她幹甚麼?”

“大不了在你們走之前,讓小宋和她重新訂婚。”

“這樣也算解決了她的人生大事。”

“反正她也沒甚麼追求,跟個討債鬼一樣。”

討債鬼。

我呆愣的站在門外。

走廊燈光昏暗,打在腳邊,看起來壓抑。

就像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

漫着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壓抑。

我盯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很累。

被比較了二十多年,我一直以爲是自己不夠好。

腦子不聰明,我就拼努力。

昨天,我剛收到了京北大學的聘請書。

不是給導師做事,是自己當導師。

教授級別的。

我本來,想在訂婚宴上宣佈。

我本來,很期待他們高興的眼神。

可現在,我不想說了。

說出來,也是被當成笑話聽。

裏面宋淵忽然起身,往外走。

“我去接個電話。”

我下意識躲進一旁空包廂的門裏。

宋淵靠在牆上,和我背對背。

隔了一堵牆。

電話那邊興高采烈。

“宋哥!你真沒去訂婚宴啊?”

宋淵笑了一聲。

“嗯,沒去。”

那邊一羣人七嘴八舌的喊叫。

“你真是鐵了心的喜歡夏知行!”

“那你對夏安安就一點感情都沒有?”

“你到底要娶誰?難不成要兼祧兩房?”

宋淵笑罵一聲。

“去你的,怎麼說話呢。”

“知行又善良又聰慧,以後在學術上,前途無量。”

“那種高嶺之花,我捨不得動,也不會讓別人動。”

“至於安安......”

“她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是要賠給她的。”

話音落,電話那頭起鬨的更厲害。

我卻甚麼都聽不見了。

胃裏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音。

原來他二十年的守護。

都是爲了“賠”。

那我們之間的愛算甚麼?

算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嗎?

直到宋淵打完電話,將隔壁包廂門關上。

我才彎着腰,乾嘔到天昏地暗。

噁心。

他揣着這種想法,噁心。

夏知行明知故做,噁心。

爸媽從小偏心,也噁心。

我抖着手,給京北大學的負責人發去消息。

【聘請書,我想好了。】

【甚麼時候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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