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劇烈的敲門聲震醒的。
胃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臟器。
我嚥下喉間湧上的鐵鏽味,套上一件寬鬆的針織衫,拉開了次臥的門。
許銳西裝革履地站在門外,手裏轉着一把剪刀。
他腳邊,是我原本放在玄關處的幾個限量版包。
此刻,那些包的皮面上全是被劃爛的十字裂口,裏面的內襯翻卷出來,像張開的嘴在無聲嘲笑。
“陸見微,你現在膽子肥了是吧?”
許銳將剪刀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昨晚不過是借你的車給清清用,你居然敢揹着我把車標給扣了?”
我愣了一下。
視線掃過地上一片狼藉的包。
那是過去七年裏,每個結婚紀念日他送我的禮物。
“我沒有碰過車標。”
“還裝?”許銳冷笑出聲。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我針織衫的領口,將我整個人拎得踮起腳尖。
“車鑰匙一直在你包裏,除了你還有誰能大半夜去地下車庫幹這種缺德事?”
“清清早上滿心歡喜地下樓,結果看到車被弄成那樣,嚇得連面試都不敢去了!”
我被迫仰起頭,看着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頸椎處的骨頭咯吱作響。
“許銳,”我艱難地呼吸着,“今天是我去醫院複查的日子。”
“我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怎麼去扣你的車標?”
許銳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複查?你那個破斑禿還要複查幾次?”
“醫生都說了你就是壓力大自己作出來的,你還真把自己當絕症病人了?”
他鬆開手,嫌棄地甩了甩指尖。
“你也就這點出息,用裝病來博取同情,用毀壞東西來發泄嫉妒。”
“陸見微,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我跌坐在地上,手掌按在碎裂的包皮邊緣,指腹被金屬扣劃出一道血痕。
惡毒。
他用這個詞來形容我。
那個陪他吃了一年泡麪,把所有積蓄都砸進他公司,甚至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只爲幫他拿下一個項目的陸見微。
原來在他眼裏,是惡毒的。
主臥的門開了,宋清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她的右腳踝纏着厚厚的紗布。
“許銳哥哥,你別怪見微姐了,可能真的是附近的小孩惡作劇。”
她走到許銳身邊,眼眶裏打着轉的淚水將落未落。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心想開見微姐的車。”
許銳立刻將她扶住,語氣裏滿是心疼。
“你腳崴了怎麼還亂跑?醫生說不能用力。”
“我只是不想你們因爲我吵架......”宋清低下頭,委屈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許銳轉過頭,冷冷地睨着我。
“聽見了嗎?清清爲了不讓你難堪,崴了腳還要替你說話。”
“你今天哪也不許去,就在家把這些破爛收拾乾淨!”
他說完,彎腰將宋清打橫抱起。
“我帶你去醫院換藥。”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們轉身離去的背影。
“許銳。”我忽然開口。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今天,是我們七週年紀念日。”
許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宋清在他懷裏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許銳哥哥......”
許銳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甩下一句。
“紀念日?你現在這副怨婦的樣子,配過甚麼紀念日?”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公寓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低頭看着手指上的血跡,拿出手機,點開了網約車軟件。
今天是靶向藥注射的日子。
如果不去,我的胃會疼到讓我直接休克。
剛輸入市中心醫院的地址,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消費提醒。
【您的尾號8927信用卡,在某高端寵物醫院消費35000元。】
那是許銳綁定的一張副卡,額度是我留着準備交下一個療程化療費的錢。
我盯着那串數字,忽然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淚就砸在了屏幕上。
我的救命錢,他拿去給宋清的狗看病。
我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您好,幫我停掉尾號8927的副卡。”
“另外,我要修改這張主卡的密碼,凍結所有非本人的轉賬權限。”
掛斷電話,我站起身,跨過滿地的廢品。
找出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服裹在身上,戴上那頂洗乾淨的帽子。
走到玄關處,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純白色的信紙。
提筆寫下兩個字。
分手。
想了想,我又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跟一個瞎子,有甚麼好解釋的。
我推開門,冷風夾雜着雪花撲面而來。
“司機,去市中心醫院。”我坐進網約車,沒再回頭看這棟公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