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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分數被屏蔽的第一時間,我想向爸媽報喜。
回應我的,只有自己興奮的迴音。
桌子上壓着二十塊錢,旁邊是爸爸字跡潦草的紙條:
“我們帶你姐姐去散心了,飯你自己解決。”
我拉開抽屜,裏面有三個存錢罐。
最大的那隻小豬沉甸甸的,是姐姐得抑鬱症後,爸媽給我的飯錢。
另一個稍微輕些,是哥哥趕我出門待着,隨手扔過來的零錢。
最後一個最輕,空空蕩蕩,裝的是竹馬的承諾。
手機亮了,朋友圈裏,他們一家四口和竹馬在海邊,笑得眉眼彎彎。
小姨評論:“你們家小然考的怎麼樣?”
評論被秒刪,哥哥的電話緊隨其後:
“小熙最近情緒不好,你別炫耀你那點分,別人問就說沒考好。”
我握着手機,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小豬存錢罐排成一排,憨笑彷彿變成了憐憫。
那天晚上,我抱起三個罐子,鬆手。
我打開手機裏公派留學項目的報名頁,語言考試的報名費只需要兩千。
又翻到地圖,家鄉到莫斯科的直線距離是兩千公里。
存錢罐碎得剛剛好。
剛好夠我買一張離開的車票,也剛好夠我跑到一個他們再也夠不着的地方。
......
瓷罐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大得嚇人。
我低頭看着滿地狼藉,紙幣和硬幣混在一起,散在茶几和沙發下面。
我蹲下來,將地上的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數了數,一共四千九百六十塊。
這是我這些年靠喫掛麪攢下來的錢。
手機亮了。
我媽發了新的朋友圈,姐姐在照片正中間,穿着碎花裙,舉着棉花糖,哥哥和宋予一左一右將她環繞着,配文是:“我的小驕傲們。”
哥哥姐姐都是她的驕傲,就連宋予,她也常說他是我們家的編外人員。
而這個“們”裏面,不包括我。
我點進她的朋友圈主頁,往下翻,一條一條地翻,只有兩條有我。
一條是過年全家福,我站在最邊上,臉被姐姐的帽子擋住一半。
另一條是她轉發“高中生如何緩解壓力”的公衆號文章,說“家裏有高考生的可以看看”。
我看了眼表,現在是晚上七點,從他們出門到現在,整整十個小時,沒有人問過我的成績。
這張全省前五十的查詢界面截圖,連垃圾都算不上。
我動動手指,把截圖發在家族羣裏,有些不爭氣地想,或許他們知道我的分數後,就能多分我一點眼神呢?
過了五分鐘,手機顯示:您已被移出羣聊。
我盯着那行小字,整個人僵在原地。
哥哥的私聊信息跳出來:“你搞甚麼?小熙今天好不容易開心一點,我們跟你說的你都當耳旁風?”
我的心顫了顫:“我就是想讓爸媽看看。”
“小熙因爲身體原因休學沒能高考,你還上趕着刺激她,你曬成績顯得你能?”
“許明然,你從小到大都是個自私鬼。”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憑空扇在我臉上,我看着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對面又彈出一個語音條,我點開,是竹馬宋予依舊溫和的聲音:“小然,你姐姐剛纔哭得很厲害,叔叔阿姨都很擔心,你成績一直都很好,沒必要非得今天說,對不對?”
我忽然想起,他剛搬來隔壁那年,爸爸媽媽帶着姐姐去複查,沒給我留鑰匙,我被鎖在門外,只能坐在樓梯上等他們回來。
宋予從隔壁出來,讓我去他家等,跟我說:“以後有甚麼事就找我。”
我可以在他面前抱怨,可以說累,可以說我今天不開心。
後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來找我寫作業就變成了陪我姐散步。
我過生日他答應陪我去看電影,我等了又等,我媽卻打電話告訴我,他在心理療愈室陪我姐說話。
他發消息過來道歉,跟我說下次生日給我補上。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一次也沒兌現過。
現在他用同樣的語氣,是勸我把成績藏起來,勸我別刺激姐姐。
媽媽也發來信息:“你從小就懂事,怎麼反而越大越不知輕重了?”
從小就懂事。
這話我聽過許多遍。
每次他們帶着姐姐出去玩,留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哥哥把宋予叫去陪姐姐不讓我跟着的時候,每次我的家長會撞上姐姐的心理諮詢,他們毫不猶豫選後者的時候。
好像懂事不是一個孩子需要被愛的資格,而是將她犧牲的理由。
可我才十八歲。
我也有不懂事的權利。
我退出聊天界面,給班主任打去電話:“李老師,您之前說過的赴俄羅斯留學支持計劃,我決定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