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彩排那天,司儀說要走一遍流程,讓新娘站到臺上去。

沈敘白很自然地朝溫婉伸出了手。

全場沒有一個人糾正。

包括他自己。

我提着裙襬站在臺下,像個來看熱鬧的賓客。

三年了。

他手機屏保是和溫婉的畢業合照。

家宴上,他媽媽拉着溫婉挑婚房的窗簾顏色。

朋友聚會,別人舉杯說"祝你們百年好合",敬的是他們倆。

我一次次笑着解釋:"我纔是他未婚妻。"

解釋到第七次,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彩排音樂響起,他們在燈光下虛空交換戒指。

我快步走進後臺,脫下婚紗,放回了衣架。

然後給策劃公司打電話,取消了我名下預付的全部款項。

這場婚禮的女主角一直不是我。

那新娘,也不必是我了。

......

"程小姐,您預付的尾款十九萬八,扣除違約金後,退款會在七個工作日內到賬。"

策劃公司的人語氣很專業,末了補了一句:"方便問一下取消原因嗎?我們好做回訪記錄。"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洗手間裏,對着鏡子。

臉上的妝還沒卸,是化妝師按照婚禮當天的方案試的全妝。

很精緻。

眼影是香檳色,脣釉是溫柔的豆沙粉。

可這張臉剛纔站在宴會廳臺下時,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

"原因就寫......新娘更換。"

我掛了電話。

洗手檯上放着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敘白髮來消息:【你去哪了?彩排還沒走完。】

我沒回。

把手機翻過去,開始卸妝。

卸妝棉擦過眼角,棉片上一大片髒兮兮的顏色。

門被推開了。

我從鏡子裏看見溫婉走進來,長裙襬還帶着宴會廳地毯上的靜電。

"程荔,你怎麼在這兒?敘白在找你。"

她的語氣很自然,像在喊一個普通朋友回去喫飯。

我擦掉最後一點脣色,轉過身。

"彩排不是走完了嗎?"

溫婉愣了一下,笑了。

"哪有,剛走了個開場。你是新娘,後面好多流程要你站位的。"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裙子是藕粉色,料子很好,領口彆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

那枚胸針我認識。

是沈敘白去年出差帶回來的,他說買了兩枚,一枚給我,一枚給溫婉。

"朋友之間正常送禮。"

我那枚是銀色的。

溫婉這枚是金色的。

後來我才知道,金色那枚貴了三倍。

"溫婉。"我把用過的卸妝棉扔進垃圾桶,"剛纔司儀讓新娘上臺,敘白牽的是你。"

她的表情沒變,甚至還帶着點困惑。

"是嗎?可能他習慣了吧,我們從小一起上臺表演。"

"他可能沒反應過來。"

"你別往心裏去。"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帶着一種天真的誠懇。

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覺得沒甚麼。

這纔是最讓人窒息的部分。

"我沒往心裏去。"我笑了笑,"我就是覺得,你們彩排得挺好的,不差我一個。"

溫婉歪了下頭,像聽到了甚麼奇怪的話。

"程荔,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要我讓敘白來看看你?"

我盯着鏡子裏自己素面朝天的臉。

剛纔那張精緻的新娘妝,被我用三張卸妝棉擦得乾乾淨淨。

"不用了。"

"你幫我跟他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溫婉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敘白媽媽說讓你明天去家裏喫飯,商量一下婚禮當天的伴手禮。"

"她讓我問問你,喜歡杏仁酥還是桂花糕。"

"不過阿姨說她個人偏向桂花糕,因爲敘白小時候最愛喫。"

我提着包,往外走。

"都行,你們定。"

溫婉在身後喊了一聲:"程荔,你真的沒事吧?"

我推開洗手間的門,大堂裏燈火通明。

婚紗還掛在試衣間的架子上,隔着玻璃,白紗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的手機又亮了。

沈敘白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

"程荔,你去哪兒了?溫婉說你不太舒服?"

他聲音裏有一點關心,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彩排還有幾個環節,你好歹把今天走完。"

"策劃那邊說你打電話取消了尾款?甚麼情況?"

我頓了一下。

沒想到策劃公司動作這麼快。

"取消了。"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取消甚麼?婚禮?"

"尾款。"

"我預付的那部分。"

"程荔,你鬧甚麼?"他壓低了聲音,"這邊一屋子人呢。"

我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來。

對面是一面落地鏡,映着我的樣子。

素顏,頭髮散着,手裏提着一個帆布包。

看起來確實不像新娘。

像一個路過酒店大堂、順便歇歇腳的陌生人。

"沈敘白。"

"嗯?"

"司儀讓新娘站到臺上去的時候,你牽的是誰?"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比剛纔更久。

然後他說:"程荔,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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