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又來了"這四個字,我在過去三年裏大概聽了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我提起溫婉,沈敘白的反應都是這句。
像一個固定程序。
我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些。
"彩排走流程,我站在那兒,溫婉正好在旁邊,順手的事。"
"你怎麼又上升到這個高度了?"
"我媽在呢,朋友也在,你這樣讓大家多尷尬。"
我說:"我沒讓任何人尷尬。"
"你牽錯了人,全場沒一個人糾正。"
"包括你自己。"
他煩了,語速快起來。
"行,我錯了,我道歉,行了吧?"
"你現在能不能回來把流程走完?策劃的人還等着。"
"不能。"
"程荔——"
"我取消了預付款。"我重複了一遍,"十九萬八,七個工作日退回我的賬戶。"
"你要繼續辦這場婚禮,用你自己的錢重新籤合同。"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喊他。
好像是他媽媽的聲音,叫他過去看甜品臺的擺放。
沈敘白捂住話筒,悶聲說了句甚麼,又重新對着我說話。
"你先別衝動,我回頭跟你好好聊。"
"我現在走不開。"
他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手機屏幕變暗。
倒映出我自己的臉,沒甚麼表情。
不是不難過。
是那種難過已經太熟了,像一杯涼透的茶,連苦味都淡了。
三年前訂婚那天,沈敘白在飯桌上笑着給我戴戒指。
他說:"程荔,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旁邊坐着溫婉,溫婉舉杯祝福。
她說:"程荔,你真有福氣,敘白對你一定會很好的。"
我當時信了。
因爲他看我的眼神很認真。
而溫婉說話的時候,帶着一種由衷的開心,完全不像有心事的人。
可後來我慢慢發現,他對我好,是習慣。
他對溫婉好,是本能。
有一次我生日,他提前一週就訂好了餐廳。
我很期待。
結果當天下午溫婉打電話說她被房東趕了,搬家找不到車。
沈敘白二話沒說就去幫忙了。
從下午搬到晚上,我的生日餐廳過了預留時間,被取消了。
他回來的時候滿頭汗,帶了一盒蛋糕。
"不好意思啊,溫婉那邊實在走不開,她一個女孩子搬家不方便。"
"蛋糕我路上買的,你嚐嚐,這家是網紅店。"
我看了一眼那個蛋糕盒。
草莓口味。
溫婉愛喫草莓。
我不愛。
我對草莓過敏,吃了會起疹子。
"敘白,我過敏。"
他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哎,我給忘了。"
"那我明天再給你買一個?巧克力的?"
我說好。
後來他沒買。
因爲第二天他陪溫婉去新房子裝寬帶,忙了一天。
第三天他發消息說補給我,結果公司臨時開會。
第四天我自己去樓下買了一塊切角蛋糕,巧克力味,坐在廚房喫完了。
他再也沒提過。
好像我的生日是一件可以不斷延期的小事。
延着延着,就沒有了。
這種事多了,我學會了一個本事。
不期待。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婚禮彩排。
是我們婚姻開始前最後一次預演。
司儀說請新娘上臺,他牽的那隻手,不是我的。
這件事沒法用"順手"解釋。
也沒法用"習慣"敷衍。
我站起來,經過那面落地鏡。
鏡子裏那個人看起來很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敘白媽媽發來的微信。
【荔荔,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休息,明天來家裏喫飯的時候我們再對一下流程。溫婉說幫你把婚紗送回去,你別操心了。】
最後一句我看了很久。
溫婉說幫我把婚紗送回去。
我的婚紗。
由她送回去。
我退出聊天,打開通訊錄。
翻到婚紗店的電話,撥了出去。
"你好,我是上週定製款的客戶。"
"我想問一下,那件婚紗可以改成旅拍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