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買婚房籤合同這天，未婚夫周以安遲遲不出現。
電話打過去，背景音吵得像商場。
"馬上到，幫小舒挑個生日禮物。"
小舒，是他公司那個剛入職的女實習生。
甚麼都不會，全靠周以安手把手教。
他說是師徒關係，我不該小心眼。
我看了眼中介尷尬的臉色，說好再等半小時。
半小時後他又來電話：
"蛋糕店排隊太長了，你讓中介通融通融。"
我攥着手機沒吭聲。
中介忍不住開口：
"姐，房東說了，四點之前不籤，定金不退，房子另賣。"
我把這話轉述給周以安。
他沉默了兩秒，那頭傳來許小舒的聲音，甜得發膩：
"安哥，這個蛋糕好重，你幫我端一下嘛。"
周以安捂住話筒，但我還是聽見他說了句來了。
然後他纔開口：
"再拖十分鐘，你就說我在路上。"
"房子跑不了，小舒生日一年就一次。"
我看着合同上他名字那一欄空白，忽然笑了。
然後給他好兄弟發了條消息：
"你不是說幫我出首付嗎？過來籤合同。"
......
"蓁蓁？真的嗎？你說真的？"
聞家洛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着壓不住的顫。
我盯着合同上那欄空白，語氣很平："聞家洛，中介說四點前必須籤，你來不來？"
"來！我現在就出發，十分鐘，不，五分鐘！"
他掛電話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快。
中介小劉坐在對面，茶已經續了三杯，杯壁上掛着乾涸的茶漬。
他看看我，又看看合同，終於沒忍住："姐，這個......簽約人換了，合同得重新擬。"
"那就重新擬。"
小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問，低頭開始改合同。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三月末的光打在售樓處的落地窗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又震了一下。
未婚夫周以安發來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背景音裏有生日歌，唱得參差不齊。
他的聲音混在裏面：
"蓁蓁，蛋糕買好了，小舒公司幾個人非要現場給她過，我走不開。"
"你跟中介說改天吧，回頭我請人家喫個飯賠不是。"
改天。
他說得真輕巧。
定金十萬，是我媽把養老的存摺取了，一張一張數出來的。
我沒回語音，打字發了過去：不用改了，有人來籤。
周以安秒回了個問號。
緊接着又發了一條：甚麼意思？誰來籤？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小劉動作很快，新合同已經打出來了。
他遞過來讓我先覈對，我逐行看着，看到購房人那一欄寫着聞家洛三個字，頓了兩秒。
這個名字從大學時代起就跟周以安綁在一起，穿同一件球衣，喝同一箱啤酒，連租房都要住隔壁。
周以安管他叫親兄弟。
聞家洛也確實把自己當週以安的兄弟。
只不過他還多了一重身份，暗戀我六年、被我拒絕過三次的人。
上一次他跟我表白，是在我和周以安訂婚宴上。他喝了整整一瓶白酒，趁周以安去敬酒的間隙，在走廊裏攔住我。
"溫蓁蓁，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嫁給他，真的會幸福嗎？"
那天我沒回答。
今天我也沒打算回答。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聞家洛推門進來的時候，襯衫下襬都沒掖好，額角沁着薄汗。
他看見我，先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到桌上那份合同，又落到我臉上。
"周以安呢？"
"不來了。"
"他人呢？"
"給他公司實習生過生日。"
聞家洛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他坐下來，沒有第一時間拿筆，而是壓低聲音問我："蓁蓁，你是不是被他欺負了？"
"沒有。我只是需要一個人來籤這份合同。"
"他不來，你就找我？"
我看着他："你說過你願意幫我出首付。這話還算不算數？"
聞家洛攥了一下拳頭，指節發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小劉都開始不自在地翻文件夾。
然後他拿起筆，一筆一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放下，忽然笑了一下，眼眶紅得厲害。
"蓁蓁，這房子寫了我的名字，你不怕我賴着不走？"
"房子你出錢，名字隨便寫。"
小劉適時地把尾款單據推過來。聞家洛掏出手機，掃碼轉賬，全程手指都在抖。
一百三十萬的尾款，到賬提示音響了三聲。
小劉如釋重負地合上文件夾："簽好了，恭喜二位。"
聞家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先開了口："後天領證，你有空嗎？"
他手裏的筆掉在了桌上，滾到地毯邊緣才停下來。
"你說甚麼？"
"後天民政局開門，我約了九點的號。"
"你......跟我？"
"聞家洛，我說話算話。房子你簽了，證也跟你領。但我需要三天時間處理一些事。"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是爲了氣周以安？"
"你覺得我像是拿婚姻賭氣的人？"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是我的，周以安打來的。
我沒接。
聞家洛看着我手機屏幕上不斷閃爍的來電顯示，站起身，把合同疊好塞進西裝內袋。
"三天後，我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