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凌晨兩點十七分，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傅景瑜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領口松着兩顆釦子，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看見我的一瞬間，嘴脣動了動，甚麼都沒說，先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瘦了。"
"沒有，你看錯了。"
"臉色也差。"
"大半夜的誰臉色好。"
他沒再說話，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彎腰去拿我腳邊的行李箱。
回到家，我媽從客廳走出來，看見傅景瑜回來了，又心疼又生氣。
"讓你明天回來你非要連夜飛，公司那邊的事不管了？"
傅景瑜換着鞋，頭都沒抬："管甚麼管，讓陳總頂兩天。"
我媽嘆了口氣，轉頭看我，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下。
"恩恩，跟媽說，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你打電話就哭了兩聲，後面甚麼都沒講清楚。"
我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孟萱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我媽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傅景瑜一直站在旁邊聽着，手插在褲兜裏，沒出聲。
我媽氣憤："我早就說過這個陸今安靠不住。"
"你非不聽，非說人家對你好。好在哪？拍婚紗照的日子去伺候前女友，這叫對你好？"
我沒接話。
傅景瑜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很輕。
"恩恩，你哭了嗎？"
"沒有。"
他看了我一會兒。
"不值得。"
我媽開始數落陸今安的種種不是，從談戀愛時就三天兩頭跟孟萱聯繫，到去年我生日他遲到兩個小時因爲送孟萱去機場。
這些我都知道，每一件我都替他找過理由。
以前覺得他心軟，善良，重感情。
今天坐在影樓門口等他的那兩個小時，忽然覺得這些詞換個說法，就叫沒有邊界感。
我媽說到激動處，一拍茶几："婚紗照不拍了，婚也別結了。"
"媽，"我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了，彆氣了。"
傅景瑜坐到我旁邊，遞了杯溫水過來。
"那你現在是甚麼打算？"
"退婚。"
這兩個字說出來比我想象的輕鬆。
他點點頭，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也沒有說早該如此之類的話。
只是安慰："行，後面的事我來處理。你先休息。"
我回了自己房間，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都是陸今安發來的消息。
【恩恩，你到家了吧？早點睡。】
【明天我把這周的班調一下，專門陪你。】
【別生氣了，我已經送萱萱回去了，她沒事了。你別多想。】
最後一條，凌晨三點多發的。
【恩恩，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承認今天是我不對，但萱萱她真的很脆弱，我只是不忍心。】
【你大度一點好不好？你一直都很大度的。】
大度。
他總是用這個詞，像是一頂帽子，只要扣上來，我就不能生氣，不能計較，不能有情緒。
因爲我是譚宥恩，我應該大度。
第二天早上，陸今安的電話打過來。
我媽在廚房做早飯，傅景瑜坐在餐桌旁邊看手機，抬眼瞟了一下我的屏幕。
我接了。
"恩恩，昨晚睡得好嗎？"
他的語氣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我太熟悉了。每次惹了事之後，他都是這個腔調。
"陸今安，我們退婚吧。"
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說甚麼？"
"退婚。婚紗照不拍了，婚禮也取消。"
"恩恩，你瘋了吧？就因爲昨天的事？我不是說了今天補拍......"
"不是因爲昨天，是因爲每一天。"
他聲音急了起來。
"你到底在說甚麼？甚麼叫每一天？我哪天對你不好了？我天天惦記着你，下班給你帶喫的，週末帶你出去玩，你說要拍櫻花婚紗照我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你同意了，然後呢？你去給孟萱訂酒店了。"
"那是兩碼事！萱萱她確實......"
"行了。"我打斷他，"退婚的事我讓家裏人跟你聯繫。"
"譚宥恩！"他頭一回連名帶
聽到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姓地叫我，"你不要無理取鬧。我昨天已經跟你道歉了，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沒掛電話。，很輕很弱。
"今安......是不是恩恩姐又生氣了？對不起，都怪我......你把電話給我，我跟她說。"
孟萱的聲音，她在他身邊。
大清早的，她在他身邊。
"陸今安，她怎麼在你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裏有一絲不耐煩和心虛混在一起。
"她昨晚沒睡好，早上打電話說胃疼，我順路給她帶了個粥。恩恩，你別往歪了想，我馬上就走......"
我掛了電話。
傅景瑜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帶着那個女的？"
"嗯，給她送粥。"
他沒說話，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媽端着盤子從廚房出來，看我臉色不好。
"又怎麼了？"
"沒事，媽。喫飯吧。"
喫到一半，我手機又響了。
不是陸今安，是孟萱。
消息發得很長，大段大段的文字。
【恩恩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我理解。】
【但是今安真的只是太善良了，他從小就是這樣的人，見不得別人難過。】
【我和他早就沒有任何可能了，你不要因爲我跟他鬧矛盾好不好？】
【你退婚的話他會很傷心的，他真的很愛你。】
【我今天就回老家，以後再也不打擾你們了。恩恩姐，求求你再給今安一次機會。】
後面跟了一串哭臉的表情。
我把手機遞給傅景瑜看。
他掃了一眼，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這種話術，她練過吧。"
"可能是天賦。"
他把手機還給我。
"別回。回甚麼都是她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