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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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臉盲。

戀愛第三年,許硯辭在右手虎口紋了一顆小痣。

他說:“以後只要看見這顆痣,你就知道是我。”

那時,我以爲自己被堅定選擇了。

直到訂婚宴前,我攥着剛拿到的臉盲手術單。

想在手術前,再認真告訴他一次我愛他。

燈光昏暗,人聲嘈雜。

我看見那隻帶着小痣的手,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許硯辭,我有點害怕,但我還是想嫁給你。”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被我抱住的男人轉過身,是許硯辭最好的兄弟。

他當衆撕掉虎口那顆假痣。

“嫂子,你還真認啊?”

“硯辭說你只認痣不認人,我還不信。”

“剛纔他還特意把噴了特製香水的外套借我穿,說這樣你肯定上當。”

我僵在原地。

許硯辭就站在人羣后面。

“溫眠,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他的青梅蔣心靠在他身邊笑着說。

“姐姐別生氣,硯辭哥哥只是想讓你練練認人。”

我抬頭,看向他那張模糊的臉。

那個曾說要護我一生的人。

如今卻帶頭,把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

“嫂子,不至於生氣吧?大家就是圖個樂。”

撕下假痣的陳放,把那塊帶着膠水的貼紙隨手扔在桌上。

他笑得前仰後合。

連帶着周圍的一圈人也都跟着鬨笑出聲。

我慢慢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指尖一點點蜷縮進掌心。

周圍的人影在我的視線裏都是模糊的一團。

我看不清他們的五官。

只能憑着聲音辨認出他們的方位。

許硯辭從沙發的那一頭,走了過來。

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氣。

那是他爲了讓我更容易認出他,特意找人調配的獨家香水。

以前,只要聞到這個味道,我就會覺得無比安心。

可現在,這股香氣裏混雜着蔣心身上甜膩的果香。

許硯辭停在我面前。

“蔣心說得對,你總要學着自己認人,不能總依賴這顆痣。”

“陳放也是好心,想幫你脫敏。”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要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許硯辭的手僵在半空中。

包廂裏的笑聲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姐姐是不是開不起玩笑啊?”

蔣心的聲音從許硯辭身後傳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許硯辭的胳膊。

“硯辭哥哥也是爲了你好呀。”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靠一顆痣過日子吧?”

“萬一哪天硯辭哥哥不在你身邊,你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怎麼辦?”

她的話,聽起來句句都是關心。

可語氣裏的嘲弄,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我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兩個模糊的人影。

許硯辭沒有推開蔣心的手,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蔣心說話直,但道理是沒錯的。”

“大家出來玩,別掃了興。”

我看着他右手虎口處那顆痣。

當初紋這顆痣時,他疼得皺眉,卻還是笑着對我說。

“溫眠,以後我就是你的導盲犬。”

那時的他,爲了護着我,可以把嘲笑我臉盲的人打得頭破血流。

而現在,他卻帶頭縱容他的兄弟和青梅來耍我。

甚至覺得,是我不夠大度。

我把手伸進口袋。

摸到了那張已經被我攥得有些發皺的手術同意書。

原本,我是想在今晚告訴他這個驚喜的。

我想告訴他,我想在訂婚那天,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臉。

但現在,似乎沒有必要了。

“我有點累了。”

我輕聲開口。

“先回去了。”

說完,我轉過身,摸索着朝包廂的門走去。

因爲看不清人臉,我走得很慢。

中途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服務員,托盤裏的酒杯晃了一下。

灑了幾滴在我的裙襬上。

我低聲說了句抱歉,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陳放有些心虛的聲音。

“辭哥,嫂子是不是真生氣了?要不你去哄哄?”

許硯辭的聲音很淡,帶着一絲篤定。

“不用管她,她就是脾氣倔。”

蔣心嬌笑着附和。

“就是,姐姐也太嬌氣了。”

我握住門把手,推門而出。

走廊裏的冷風吹過來,讓我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我沒回頭。

只是在心裏默默地,把許硯辭的名字,從我的未來裏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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