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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我沒開大燈,只是留了一盞玄關的壁燈。
屋子裏靜悄悄的,到處都是我和許硯辭共同生活的痕跡。
鞋櫃上擺着一雙男士拖鞋,和一雙女士拖鞋。
那是我們搬進來的第一天,他親自去挑的。
他說我的眼睛分不清人,但腳上的觸感總能分得清。
所以他特意選了一雙鞋底最柔軟的羊絨拖鞋給我。
我換上那雙拖鞋,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從口袋裏拿出那張手術同意書,藉着昏暗的燈光。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着上面的風險提示。
視神經損傷、永久性失明、記憶中樞受創......
每個詞都觸目驚心。
醫生曾勸我慎重考慮,還特意多給我一張手術知情書,讓我和家人好好商量。
因爲臉盲症並不致命,但這個手術的風險卻極高。
可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許硯辭。
我想知道,那個說要愛我一輩子的人,到底長着一雙怎樣的眼睛。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門鎖轉動,許硯辭回來了。
伴隨着他腳步聲的,還有蔣心那甜膩的嗓音。
“硯辭哥哥,你家的密碼怎麼還是我的生日呀?”
“姐姐不會喫醋嗎?”
許硯辭的聲音很隨意。
“一個密碼而已,懶得換了。”
玄關處的燈光亮起。
我坐在陰影裏,看着他們走進來。
蔣心很自然地踢掉腳上的高跟鞋,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換上。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腳上的那雙鞋。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雙備用拖鞋,上面有手工繡的小雛菊。
許硯辭也看到了我。
“怎麼不開燈?坐在黑影裏嚇人。”
他走過來,順手打開了客廳的頂燈。
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姐姐,你還沒睡呀?”
蔣心踩着我的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沙發前。
她手裏還拿着一杯水,用的是我平時喝水的那個馬克杯。
“我有點口渴。”
許硯辭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順路送她回去,她非要上來喝水,你別多想。”
他總是這樣。
用最理直氣壯的語氣,做着最沒有邊界感的事情。
彷彿只要他解釋了,我就必須接受。
我看着蔣心手裏的馬克杯,又看了看她腳上的拖鞋。
極度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爲這些小事跟他爭吵。
也沒有質問他爲甚麼要把我的專屬物品給別的女人用。
我只是平靜地起身,走到蔣心面前,從她手裏拿過那個馬克杯。
蔣心愣住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我端着那杯水,走到廚房的水槽邊。
手腕一翻,杯子裏的水盡數倒進了下水道。
然後,我對準垃圾桶,手一鬆。
“啪”。
那個許硯辭專門爲我定製的馬克杯,摔得粉碎。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許硯辭大步走過來。
“溫眠,心心只是用一下,你至於摔了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杯子是我找了多久才讓人做出來的?”
我轉過身,看着他那張模糊的臉。
“髒了的東西,我不要了。”
許硯辭的臉色沉了下來。
“還在爲包廂裏的事生氣?”
“我說了,那只是個玩笑。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我只是繞過他,走到玄關處。
把蔣心剛纔換下來的那雙高跟鞋,連同她腳上的那雙小雛菊拖鞋。
一起踢到了門外。
“喝完水了,就滾。”
蔣心紅了眼眶,委屈地看向許硯辭。
許硯辭徹底怒了。
“溫眠,你簡直不可理喻!”
然後,帶着委屈哭泣的蔣心,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