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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點半,我到了郊區的花卉工作室。
趙海峯沒有去民政局。
他只讓陳明發來一句:“趙總上午有事,離婚這種大事不能由着您任性,預約已經替您取消。”
我盯着“替您取消”四個字,退出頁面。
工作室的房租還有七天到期。
我沒打算續租,便打開恆溫櫃,將自己培育多年的珍稀蘭花種子裝進便攜恆溫箱。
桌上還放着一隻保溫杯。
我拿起杯子,倒掉裏面剛泡開的茶。
門外隨即傳來腳步聲。
趙海峯推着兩個行李箱進來,葉瑤跟在他身後,手指上仍是那枚粉鑽。
“你們來幹甚麼?”
“瑤瑤暫時住這裏。”
趙海峯把行李推進休息室。
“她不適合住酒店,也不能出國。這裏安靜,花草多,對她恢復有好處。”
我擋在休息室門前。
“這是我的工作場地。”
“房租是從家裏賬戶交的。”
“租賃合同上只有我的名字,三年租金也全部來自我的婚前賬戶。”
他停下動作。
“夫妻之間分這麼清,有必要嗎?”
“你把週年儀式借出去時,分得倒很清。儀式是我的,救人是你們的,後果還是我的。”
葉瑤抬手摸了摸戒指。
“宋晴姐,昨晚對不起。我狀態不好,海峯才臨時想出那個辦法。戒指我已經習慣戴着了,心理諮詢師也說現在不宜突然拿走刺激物。”
“那是我的婚戒,不是你的藥。”
“夠了。”
趙海峯往前一步,將葉瑤擋在身後。
“你要是介意,我已經答應給你買新的。工作室借幾個月而已,你非要把每件事都算成冒犯?”
“可以。”
我拿出手機,調出轉租合同。
“讓她住可以。你現在簽字,承擔剩餘租期和恢復原狀的費用。”
他接過手機掃了一眼。
“十六萬違約金?”
“這裏有恆溫系統、無菌培育室和上百盆嫁接苗。她只要損壞一株,就不止十六萬。”
“幾盆花而已。”
葉瑤已經走向育苗架,伸手去碰最上層的花盆。
“我在國外也養過花。宋晴姐,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不會白住的。”
我迅速扣住花盆邊緣,將它奪回來。
葉瑤的手懸在半空。
趙海峯抓住我的手腕。
“她是好意。”
“鬆開。”
“你先把花盆給她看看。”
我的手腕被他壓得發麻。
五年前剛結婚時,他陪我搬第一批花苗。
那晚他說,他雖然不懂花,但會尊重我珍惜的東西。
現在,他將我培育三年的苗叫作“幾盆花”。
我放下花盆,拿起桌上的修枝剪。
枝葉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滿屋尚未打包的普通花材,被我齊根剪斷。綠葉和花瓣落了一地。
葉瑤往後退了半步。
趙海峯猛地鬆開我。
“宋晴,你發甚麼瘋?”
“這些花不是不值錢嗎?”
我剪斷最後一枝月季。
“你不是要借地方?我騰給你。”
“你寧願毀掉,也不肯讓一個病人住?”
“對。”
我從抽屜裏拿出鑰匙,扔進滿地殘枝。
“房租下週到期。續不續、賠多少,你們自己談。”
趙海峯盯着我手裏的恆溫箱。
“你要去哪兒?”
“和你無關。”
“回老家?”
他下意識伸手,想接過那隻箱子。以前只要我拎重物,他總會接過去。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別拿離婚嚇我。你一個人在鄉下待不了幾天。”
“那就看看。”
我拉開門。
身後傳來行李箱滾輪撞上殘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