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家離我的出租屋,只有九站公交。

弟弟離她更近,只有四站。

可家裏水管堵了、外婆要複查、媽媽手機貼膜起泡,她叫的永遠是我。

“你離得近,順路回來一趟。”

我問過她,爲甚麼不找弟弟。

她皺着眉說:

“你弟工作忙,你一個女孩子,多跑幾步怎麼了?”

那天我燒到站不穩,問她能不能回家住一晚。

兩個小時後,她纔回復:

“你弟明天要考試,別回來傳染他。”

我點了一碗白粥。

付款時,家庭羣彈出一張照片。

弟弟靠在沙發上打遊戲,媽媽給他燉了一鍋雞湯。

她還特意@我:

“明天回來把鍋洗了,放久了有味。”

我回了一個“好”,隨後退掉了她給我的三百塊生日紅包。

媽媽立刻打來電話:

“周嵐,你現在連親媽的錢都嫌了?”

“不是嫌。”

“是以後用不着了。”

公交車正好停在媽媽家那一站。

車門開了又關。

這一次,我沒有下車。

......

公交駛過永安路站時,報站器響了一聲。

我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按鈴。

窗外,那個帶着歪 脖子梧桐樹的站牌一晃而過。

媽媽住的小區就在站牌後面,步行三分鐘。

車門關上,公交重新啓動。

我靠在座位上,額頭貼着冰涼的車窗玻璃。

從昨晚到現在,燒還沒退,體溫一直在三十八度五左右。

到了下一站,我扶着扶手慢慢站起來,腿有點軟。

出租屋在六樓,沒有電梯。

我一隻手扶着牆,一隻手抓住欄杆,走幾步歇一歇。

走到四樓拐角,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哎喲,小周!”

下樓的陳姐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你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感冒,沒事,快好了。”

我扶着她的手站穩,衝她笑了笑。

陳姐把我送到門口,又囑咐我多喝水。

我關上門,沒開燈,直接倒在牀上。

天花板在轉。

手機屏幕亮了又亮,家庭羣裏的消息還在往上跳。

媽媽發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只看了文字摘要。

“電腦的事你到底怎麼說,你弟等着用呢。”

下面緊跟着一條文字。

“還有那個鍋,放着都長毛了,你明天順路過來一趟。”

順路。

九站公交,單程四十分鐘,堵車時得站一個多小時。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家庭羣設成了免打擾。

手機又響了,是弟弟周航的私人電話。

我猶豫兩秒,還是接了。

“姐,電腦你別管了,我同事能借我一臺。”周航的聲音有點悶。

“鍋我也洗了,媽媽就是嘴上說說。”

“你燒退了沒?要不要我給你送點藥?”

我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用,家裏有藥。”

“周航,不只是今天。”

“以後家裏水管堵了、外婆要複查、媽媽手機出問題,你自己處理,你住得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生氣。”

我看着天花板。

“就是以後該誰做的事,誰來做。”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約一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我拖着身子去開門。

門口放着一個塑料袋,裏面是一盒退燒藥和兩瓶電解質水。

沒有人。

袋子上夾了張紙條,是媽媽的字跡。

“先把燒退了,別再鬧脾氣。藥飯後喫,別空腹。”

她從九站之外過來,只爲放下這袋藥,卻連門都未多敲一下。

我把藥拿進屋,坐在牀邊,拆開電解質水喝了一口。

鹹的,有點澀。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點,三十七度八。

我洗了把臉,坐公交去上班。

路過永安路站時,我沒有看窗外。

到公司後,主管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周嵐,鄰市新門店下個月開業,缺一個運營主管,條件你也清楚,有宿舍,有崗位補貼。”

主管遞來一份調崗意向書。

“你業務能力沒問題,我第一個想到你。但時間緊,五天內給我答覆。”

調崗意向書上寫着鄰市。

一個九站公交到不了的地方。

回到工位後,我從鑰匙圈上取下那把舊鑰匙。

那把舊鑰匙的邊角已被磨得發亮。

這是媽媽家的備用鑰匙,我帶了三年。

憑着它,我隨叫隨到,換燈泡,通馬桶,做好飯菜等他們回來。

我把鑰匙從圈上擰下來,單獨放進一個信封。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