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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府紅綢,不是爲我掛的。
我抱着三歲的兒子站在書房門口,謝淮川連門都沒讓進。
走婚七年,我給他生了個兒子。
如今他亡兄的寡嫂懷孕——他要明媒正娶。
“鬧甚麼?她懷的是大哥的遺腹子,我是在盡孝。”
“你要是實在不懂規矩,就帶孩子回去放牛。你們那寨子裏的女人,不都是這麼過的?”
蘇婉婉扶着門框摸了摸肚子,朝我笑:“妹妹路遠,要不要備輛牛車?”
我沒應聲。
因爲我聽見了他的心聲——
“別笑了別笑了,她要是看見你笑會更難過的。”
“常渝你倒是發個火啊?摔個東西也行?你說你離不開我,我馬上把蘇婉婉送走!”
我抱緊了兒子,笑着點頭:“好,我回去放牛。”
“不過謝淮川,我們摩梭人有句話。”
“花樓的門,女人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你的那扇,我今天關了。”
走到門口時我頓了頓,回頭看着滿院紅綢微微一笑:“對了,恭喜你喜得貴子,蘇婉婉肚裏那個,應該也是你的吧?”
他的心聲突然安靜了。
......
“常渝,話說出口前,先想阿沅還姓不姓謝。”
謝淮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緩。
我腳步頓住。
懷裏的阿沅被我抱得太緊,小聲哼了一下,手指抓着我衣襟往裏縮。
我沒有回頭。
他走近了幾步,皮靴踩在石板上。
“你剛纔那話,是甚麼意思?”
我轉過身。
他的臉色很沉怒。
我看着他,習慣性去聽。
甚麼都沒有。
從前他越是繃着臉,心裏越亂。
罵我的時候想哄我,趕我的時候怕我真走。
我靠這一點撐了七年。
可這一刻,他心裏是空的。
不是壓着不想,是真的甚麼都沒有。
“我問你話。”
他又近一步。
“沒甚麼意思。”
我低頭理了理阿沅的衣領:“恭喜的話都不能說了?”
他盯着我。
旁邊有腳步聲。
謝母從廊下過來,手裏攥着佛珠,臉拉得比紅綢還長。
“老二,她這是在編排你大嫂?”
蘇婉婉跟在後面,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搭在丫鬟臂上,臉上滿是委屈。
“二爺,我......我知道妹心裏不好受,可她這話傳出去,大伯的清名。”
話沒說完,眼眶先紅了。
謝母立刻轉向我:“常渝,你是不是瘋了?你大嫂守寡不易,肚子裏是大郎的骨血,你說這種話,是要讓整個謝家的臉往哪擱?”
我沒看她。
只靜地看着謝淮川。
他嘴脣動了一下,終於開口:“你跟婉道個歉。”
“道甚麼歉?”
“你剛纔的話不妥。”
“婉婉懷的是大哥遺腹子,這件事沒有第二種可能。你若是因爲我納她進門心裏不痛快,衝我來,別拿孩子的事攀咬旁人。”
攀咬。
我咀嚼着這兩個字。
“好,”我抱緊阿沅,“那我帶阿沅回寨子,不攀咬了。”
謝淮川沒接話。
謝母先急了:“阿沅是謝家的種,哪能跟你回那個地方?”
“他是我生的。”
“摩梭人不是隨母姓?那是你們那邊的野規矩。阿沅進了謝家的門,就是謝家的子嗣,哪有讓外姓女人帶走的道理?”
我看向謝淮川。
他沒有替我說話。
過了幾息,他伸手。
不是伸向我,是伸向我懷裏的阿沅。
“先把孩子放下。”
阿沅立刻摟緊我的脖子,小臉埋進我肩窩,悶地喊:“阿媽。”
“謝淮川,”我往後退了一步,“他怕。”
“他怕甚麼?我是他爹。”
蘇婉婉在旁邊適時低聲開口:“二爺,別嚇着阿沅,孩子還小......”
她說完,又看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我忽然想起來,七年前我剛來謝府的時候,也是這麼被人看的。
那時候他們說,寨子裏來的姑娘,連筷子都拿不對。
謝淮川心裏那時候說的是:“她拿不拿得對筷子關我甚麼事,她手腕上那串銀鈴真好看。”
可今天他心裏甚麼都沒有。
“想走可以。”
他終於把手收回去,語氣放緩了些。
“阿沅留下。我讓人給你備車,天亮前能到渡口。”
阿沅聽見了,攥緊我衣服的手開始發抖。
我低下頭,把嘴脣貼在他發頂上。
“謝淮川,走婚七年,你連一紙婚書都沒給過我。憑甚麼留我的孩子?”
他沉默了一瞬。
“就憑他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