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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側間。
蘇婉婉坐在軟凳上,手裏捏着一枚嶄新的銀牌,“謝”字刻得端正正。
阿沅被一個嬤嬤抱着,坐在供桌前面。
小臉還帶着哭過的紅,看見我進來,立刻往我方向伸手。
嬤嬤不動聲色退了半步。
“阿沅一早上乖得很,就是找孃的時候哭了兩聲。”
蘇婉婉站起來,把銀牌攤在掌心:“我想着妹走得急,這些事怕來不及備,就先選了。”
我走到嬤嬤面前,伸手要抱阿沅。
嬤看了一眼蘇婉,又看了一眼門外。
門外站着謝淮川。
他沒進來,背靠廊柱。
“讓她抱。”
嬤嬤這才鬆手。
阿沅撲進我懷裏,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摸了摸他的後背,手指碰到他腰間。
空的。
他從出生就戴着的那串銀腰鈴不在了。
“阿沅的鈴呢?”
蘇婉婉愣了一下:“哦,那個。昨晚嬤嬤給阿沅換衣裳時取下來了,說穗子散了,怕磨着孩子。”
“放在哪裏?”
“我讓人收起來了。妹放心,不會丟的。”
我抬頭看她。
她笑得很溫軟,腹部微微隆起,手還搭在上面。
“那是我阿媽給阿沅系的。”
“還給我。”
“當然。”
她轉身吩咐丫鬟去取,又像想起甚麼似的,低聲說:“只是妹妹,阿沅既然要入族譜,身上戴的物件,是不是也該......合規矩些?”
謝淮川這時候進來了。
手裏拿着一枚白玉牌,墜着紅穗。
“阿沅,過來。”
阿沅不動。
“爹給你個好東西。”
他語氣溫柔,蹲下來跟阿沅平視。
阿沅往我懷裏縮得更深。
丫鬟把銀腰鈴送回來了。
我接過來,穗子確實散了,但不是自己散的。
銀鈴中間那根最細的鏈釦斷了,斷口齊整,是被人硬扯開的。
我沒說話,只是攥着斷鈴看着他。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東西。
“斷了就修,這種寨子裏打的銀,料子軟,戴不住。謝家有好銀匠,改天讓人重打一串。”
“不用。”
“常渝。”
“我說不用。”
我把斷鈴收進袖子裏。
他皺了一下眉,轉而把玉牌遞過來。
“給阿沅戴上。入了族譜就是謝家人,身上不能只掛外姓的東西。”
外姓。
我盯着他。
他居然不覺得這兩個字有甚麼不對。
謝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老二說得對。阿沅是謝家子孫,進了祠堂,身上總該有個謝家的物件。你那個銀鈴,回頭修好了留着做紀念就是,別掛在孩子身上。”
蘇婉婉輕聲附和:“老太說得是。”
謝淮川不再跟我商量,直接俯身去給阿沅系玉牌。
阿沅縮着脖子,不肯抬頭。
他輕輕拉開阿沅的領口,把紅穗繫上去。
我站在旁邊看着。
忽然聽見一聲脆響。
阿沅把玉牌扯下來,砸在地上。
“我不要!”
他哭着扭頭看我,“阿媽,我要鈴。”
滿屋子人都僵住了。
蘇婉婉手按着肚子,臉色突然一變:“二爺,我肚子......”
謝淮川站起來,先看了蘇婉婉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常渝,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
我蹲下來,把阿沅抱起來,拍着他的背。
他趴在我肩上哭,聲音很小很委屈。
我沒抬頭。
不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