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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鄉下跟着奶奶長大的，直到初中才被接回父母身邊。
回到城裏，媽媽一邊給我收拾陰暗的儲物間，一邊解釋。
“當初把你送去鄉下也是迫不得已。”
“你命也是真硬，我又跳繩又爬樓折騰半天都沒把你打掉，最後只能把你生下來。”
我搓着衣角，明白自己不過是個意外。
直到大四畢業前夕，我想換個流量套餐。
去營業廳辦理時，工作人員建議我加入“全家福親情網”，可以免月租還能共享流量。
我滿心歡喜地撥通爸爸的電話，卻聽到他不耐煩的聲音。
“親情網名額就五個，加不了你了。”
媽媽在旁邊插嘴。
“讓她自己交話費吧，多大的人了還想佔家裏的便宜。”
直到週末，家裏的保姆張阿姨拿着手機跟老鄉視頻聊天。
她得意地炫耀：“哎呀，東家對我可好了，把我加進他們家的無限流量套餐裏，以後上網都不花錢啦！”
原來五個人的家庭套餐，連保姆都能佔一個名額，唯獨沒有我。
當晚，我簽下了去海外的研究生項目。
畢竟花了七年都融不進去的家，就沒必要再強求了。
......
“誰又惹你了？整天擺着個死人臉給誰看？”
媽媽趙文秀端着果盤從客廳走過來，眉頭皺得像核桃。
我把手機屏幕摁滅，沒說話。
“問你話呢，啞巴了？”
“沒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你爲了點電話費鬧脾氣？”
“江眠，你都二十二了，不是兩歲！還想着佔家裏的便宜，你好不好意思？”
我看着她：
“親情網五個名額，爸爸，你，江玥，江陽，還一個是誰？”
趙文秀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
“加了張阿姨，她平時買菜、接送陽陽，沒網怎麼行？”
“所以保姆比我重要。”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非要這麼計較，是吧？爲了幾十塊錢，跟家裏人算得一清二楚，你大學四年都學了些甚麼東西！”
我低下頭把快要流出的眼淚憋回去。
我媽看我這副樣子，火氣更大了。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砰砰響。
“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從來不讓家裏操心！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想着跟家裏作對！”
她嘴裏唸叨着，手機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臉。
我無意間一瞥，看到了她微信置頂的一個羣聊。
羣名叫“幸福一家人”，我突然就笑了。
我媽被我的笑聲搞得莫名其妙：
“你笑甚麼？瘋了？”
我沒理她，只是看着她的手機屏幕。
她似乎也意識到甚麼，立刻想把手機收起來，但已經晚了。
我看見了羣裏的聊天記錄。
江玥：【媽，眠眠從小不在你們身邊，可能還不太懂怎麼跟家裏相處，你別太生氣。】
媽媽：【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
爸爸：【別提她了，煩。】
江陽：【姐又怎麼了？是不是又想要錢了？】
張阿姨：【先生太太別生氣，眠眠小姐就是內向了點。】
下面是張阿姨的女兒小莉發的一連串安慰長輩的乖巧表情包。
“幸福一家人”，多麼諷刺。
一個連保姆和保姆女兒都能進去的羣，唯獨沒有我這個親生女兒。
可能我的存在，只會提醒他們，我是個不該出生的意外。
我媽心虛的把手機藏到身後。
“我們平時聊些家常，你本來就不愛說話，拉你進來你也是潛水，有甚麼意思？”
“是沒甚麼意思。”
我轉身回了房間，拿起書桌上的海外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我媽跟進來，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
從我不懂事，說到我心眼小，再說到我不如姐姐。
可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我只是在想。
一杯水再熱，你放久了也會變涼。
人被冷落多了，走遠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