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馬蹄聲如急雨,車窗外的街景糊成殘影。
我死死盯着那截斷臂,渾身發冷。
我娘臨終前抓着我的手腕,叮囑我:
“青檀,觀音擋災,斷臂示警。”
“若是哪天它斷了,別管你在幹甚麼,別回頭,跑得越遠越好。”
我一直以爲那只是迷信。
直到今天,那股真切的死亡威脅籠罩下來。
馬車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是裴府管家帶着一羣家丁沿街敲鑼懸賞。
我掀開簾子一角,只見幾個家丁騎着馬在後面緊追不捨。
帶頭的管事手裏舉着一張狀紙,沿街大喊:
“沈家大姑娘得了失心瘋,捲了裴家聘禮逃婚了!諸位街坊幫忙攔一攔!”
我放下簾子,手指抖得厲害。
前方就是城門,可偏偏出城的商隊排起了長龍,馬車被迫在擁堵中停了下來。
我用力扯下內衫的一角衣襟,摸出隨身的黛粉,在布帛上飛快地寫下急信。
信上我告訴柳眉京城即將有大變故發生,讓她趕緊收拾細軟。
來城郊的岔路口與我匯合一同逃離。
我將這方布帛裹着一錠沉甸甸的金裸子。
順着車窗縫隙塞給了路邊一個機靈的乞兒。
“送到尚書府柳家大小姐手裏!這金子就是你的!”
終於熬出了城門。
我讓馬車在約定的城郊岔路口稍作停留。
哪怕再急,也想拉我這唯一的手帕交一把。
我等了許久,終於聽到了車輪聲。
然而,馬車停穩後,簾子掀開,下來的卻不是柳眉,而是她身邊的大丫鬟翠竹。
翠竹打量着我,眼神輕蔑又防備。
“青檀姑娘,我家小姐沒來,差奴婢給您帶幾句話。”
她將一張對摺的信箋隨手扔向我。
我僵硬地接住,低頭看去,信上是柳眉熟悉的字跡:
【青檀,你這戲唱得有些過了吧?裴家爲了你逃婚的事,都已經告到京兆尹了。】
【你想悔婚直說便是,何必編造甚麼京城大變的鬼話,裝神弄鬼地嚇唬誰呢?】
“我家小姐說了,往後您走您的陽關道,別再往柳家遞信了,沒得沾染了晦氣。”
翠竹冷哼一聲,轉身上了馬車,絕塵而去。
我看着手裏那張字條。
“既然你們都不信,那便生死有命吧......”
我苦笑一聲,將紙條揉碎扔出窗外。
馬車駛上官道,前方界碑顯示,距離京畿關卡還有三十里。
只要越過那道關卡,我就能徹底脫離京城的掌控。
“姑娘,後面有官差追上來了啊。”
車伕突然開口,聲音裏透着恐慌。
他指了指後方揚起的塵土。
隱約能看見幾個騎着快馬的衙役,正朝這邊狂奔。
“別停!”
我直起身,把頭上剩下的幾支金步搖和玉簪全拔下來,扔到他腳下。
“我沒犯法,也沒拿他裴家一文錢!”
“老丈,只要你把我送出京畿,這些全是你的!”
車伕回頭看我,眼神多了警惕。
馬鞭揮動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錢的事兒......”
他嘟囔着,開始拉緊繮繩。
“人家說你神志不清,還傷了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敢擔這個干係。”
“前頭就是十里亭驛站,咱們歇歇腳吧。”
馬車緩緩滑向驛站的空地,我絕望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