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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工作以後,每逢節日,我和哥哥都會給媽媽買禮物。
但是我們待遇不一樣。
我送媽媽羽絨服,媽媽責怪我亂花錢。
轉頭髮朋友圈誇哥哥送的毛線帽:“還是兒子貼心,知道媽媽怕冷。”
我買按摩儀,媽媽嫌佔地方,把它塞進櫃子。
哥哥隨手帶回來一盒廉價膏藥,媽媽逢人就誇。
我給媽媽換手機,媽媽反應冷淡。
哥哥買了一個手機殼,她卻拍了九宮格發在朋友圈。
我委屈地問過爲甚麼。
媽媽卻說:“你怎麼連你哥的醋都喫?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媽媽五十六歲生日這天,我買下她在商場看了很久的一千五百元的包。
哥哥直到我提醒,才從直播間下單一隻五十九元的。
媽媽揹着哥哥送的包發了抖音,不小心拍到了桌邊我送的那一隻。
有人在評論區說,桌邊的包一千多,手裏那個一看就是幾十塊的便宜貨。
說兒子摳門,女兒對她纔是真的捨得。
當天晚上,媽媽把我叫進房間,劈頭蓋臉地訓斥:
“誰讓你買那麼貴的包?你是不是故意讓別人看你哥的笑話,讓他沒臉?”
我愣了很久,忽然不想再辯解了。
回到房間,我回復了那封外地調任郵件。
“你好,我接受調任,隨時可以到崗。”
對方很快回復,讓我在下週一前去人事部辦理手續。
還有六天。
足夠我收拾乾淨,徹底離開這個偏心的家。
......
“許知微,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房門被敲得砰砰響。
媽媽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尖銳又惱怒。
“你哥剛纔還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不喜歡他送的包。”
“他本來就掙得沒你多,你非買個貴的放在旁邊比。”
“你不是就想證明你比他孝順嗎?”
聽着這些話從我親生媽媽口中說出來,我的心中一陣難言的酸澀。
原來她知道哪一個更用心。
她知道的。
只是她在意的,從來不是我會不會難過,而是哥哥會不會沒面子。
我打開門。
媽媽沉着臉看我。
“明天你就把你買的那個包退了。”
“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從前她只要這樣訓我,我總會解釋。
我會說那個包不是爲了和哥哥攀比,是因爲她上個月經過商場時,隔着櫥窗看了很久。
她還摸了摸自己用了七八年的舊包,小聲說,這個顏色真好看,就是太貴了。
我記住了她的眼神。
爲了買到她喜歡的顏色,我跑了兩家門店,還請店員從別的城市調貨。
可這些話,現在沒有說的必要了。
媽媽盯着我看了片刻,語氣反而更重。
“你別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你一個女孩子,工作幾年掙了點錢,就不知道省着花。”
“以後結婚、買房,哪樣不要錢?”
“我說你都是爲了你好!”
我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亂花了。”
她這才緩了臉色。
“這還差不多。”
“你哥剛纔挺難受的,你給他發個消息道歉。”
我忽然看向她,“我爲甚麼要道歉?”
“因爲你讓他丟臉了!”
媽媽脫口而出,聲音大得客廳裏的吊燈彷彿都震了一下。
我沒有再說話。
她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太過分,眼神閃了閃,卻沒有收回,只不耐煩地揮手。
“算了,我替你跟他說。”
“你們兄妹倆,非要我夾在中間操心。”
她轉身回房,把那隻五十九元的包小心放進衣櫃最顯眼的位置。
而我送的那隻包,還孤零零地躺在客廳角落。
包裝盒被踩了一腳,凹進去一大塊。
這不是媽媽第一次嫌我送的東西太貴。
畢業那年,我拿到第一筆工資,給她買了一件一千二百八十元的羽絨服。
那年冬天來得早,她每天騎電動車去菜市場,舊羽絨服跑絨,肩膀和袖口都薄得只剩兩層布。
我第一次領工資,自己只買了一碗二十塊錢的牛肉麪。
剩下的錢交完房租,就給她買了那件長度過膝、領口帶一圈軟絨的羽絨服。
她拆開快遞,看見吊牌上的價格,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皺眉。
“你剛工作就買這麼貴的衣服,一點兒都不會過日子。”
我以爲她心疼我,抱着她撒嬌。
“第一筆工資,當然要給媽媽買點好的。”
“你穿上試試嘛,肯定暖和。”
同一天,哥哥從出差的地方帶回來一頂十九元的毛線帽。
帽子邊緣脫了線,顏色也不適合媽媽。
她卻當場戴在頭上,讓我替她拍照。
當天晚上,她發了九宮格朋友圈。
【天冷了,兒子記掛着媽媽,心裏比身上還暖。】
照片裏,她穿着我送的羽絨服,卻把拉鍊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哥哥送的那頂帽子。
有人在下面評論:“這件羽絨服也好看,是嘉成買的吧?”
媽媽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沒有解釋。
我看見了,忍不住提醒她:“這件衣服是我買的。”
她臉上的笑立刻淡了。
“知道是你買的,都是自己家的東西,誰買的不一樣?”
“你怎麼連你哥的醋都喫?”
我臉上一熱,彷彿真成了那個心胸狹窄、和哥哥爭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