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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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給媽媽買按摩儀,她嫌佔地方,連包裝都沒拆就塞進儲物間。

哥哥隨手帶回來兩盒膏藥,她卻每天都用,逢人就說,還是兒子知道她腰疼。

我給她換了用了五年的舊手機,她說貴重東西不能發朋友圈,免得別人覺得她炫耀。

哥哥送了一個九塊九包郵的手機殼,她舉着那部我買的手機,在客廳、陽臺和樓下花壇拍了十幾張照片。

配文依然是:“兒子挑的,眼光就是好。”

我不是沒有問過。

問得多了,媽媽就紅着眼睛說我不懂事。

“你哥從小成績沒你好,工作也沒你體面,親戚們本來就愛拿你們比較。”

“我多誇他兩句,是怕他心裏不好受。”

“你甚麼都有,又不缺我一句誇。”

“你是妹妹,讓讓哥哥怎麼了?”

那時,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告訴自己,媽媽不是不愛我。

她訓我亂花錢,是心疼我工作辛苦。

她不曬我的禮物,是因爲我們母女親近,不需要給外人看。

我替她找了一個又一個理由,把每次冒出來的委屈重新按回心底。

直到今天。

我才明白,所謂的讓一讓,是要我把自己所有的好藏起來,蹲在哥哥身後,假裝我從來沒有愛過她。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包去了商場。

包裝盒壞了,店員檢查了很久,最後還是替我辦理了退貨。

回家的地鐵上,我用退回來的錢買了一張去南城的高鐵票,又買了兩個收納箱。

到家時,媽媽正在廚房裏給哥哥打電話。

“知微已經把包退了,你別往心裏去。”

“她不是故意壓你一頭,就是花錢沒數。”

“媽當然喜歡你送的,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我站在玄關,忽然覺得這些話很耳熟。

每一次我因爲被忽略而難過,她也是這樣勸我的。

貴不貴不重要,發不發朋友圈也不重要,都是一家人,不要分得太清。

可輪到哥哥受一點委屈,她連夜刪掉朋友圈,第二天一早盯着我把包退掉,再親自打電話安慰他。

原來不是這些東西不重要,只是我的感受不重要。

媽媽掛斷電話,看見我手裏的收納箱,臉上的笑淡了。

“買這個做甚麼?”

我握了握提手。

“我要去外......”

“怎麼?”

沒等我把話說完,她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我說你兩句,你就要離家出走?”

“許知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怔了一下。

“我不是離家出走,我是想......”

“還說不是!”

媽媽陡然拔高聲音,一把將收納箱從我手裏奪過去,重重扔在牆邊。

塑料箱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昨天才因爲一個包給我擺臉色,今天就買箱子嚇唬我。”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給你賠禮道歉,求你別走?”

她越說越來氣,“讓鄰居看見你拎着行李出去,還以爲我這個當媽的怎麼虐待你了。”

“你都二十七歲了,做事怎麼還這麼不顧後果?”

她一句接着一句。

我忽然問:“媽,難道你沒想過,我是真的有地方要去嗎?”

媽媽像聽見一句笑話。

“你能去哪裏?你的工作、家都在這兒,鬧兩天脾氣,最後還不是得回來。”

“行了,把箱子收起來!”

“你哥已經夠難受了,別再鬧得一家人不得安寧。”

她說得那樣篤定。

彷彿我這一生都只能站在原地。

無論她怎樣忽視我、傷害我,我最後都會自己擦乾眼淚,重新回到她身邊。

我低下頭,看見手機屏幕上那張已經出票的訂單。

我本來想告訴她,我不是在拿離家出走嚇唬誰。

我是來向她告別的。

可她連讓我說完的機會都不肯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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