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回府的路上,母親把姜婉攬在懷裏,低聲哄她別怕。

父親騎馬在前,連馬鞭都抽得比平日重。

我獨自坐在馬車另一邊,低頭看着自己掌心的指甲印。

前世生產那夜,我疼得抓破了牀褥,指尖裏全是木刺和血。

那時我已經沒有力氣後悔。

如今還能坐在這裏,聽着母親勸妹妹,倒也不壞。

回府後,父親直接把我叫進前廳。

謝家的節禮還擺在西廂庫房,父親原本打算等春宴後正式與謝家換庚帖,今日被我當衆一句話打亂,滿臉都是壓不住的怒意。

他把茶盞重重放下:「你知道今日說了甚麼嗎?」

我站在廳中,身上的春衫還沾着宴席裏的薰香:「知道。」

父親盯着我:「謝家和姜家往來多年,謝無咎是你最合適的夫婿,你當着皇后和滿京賓客說心儀秦照野,讓謝家怎麼下臺?」

我抬眼:「父親今日讓我別同妹妹爭時,可想過女兒怎麼下臺?」

父親面色一滯。

母親扶着姜婉進來,語氣裏帶着不滿:「姐妹之間,哪有甚麼下不下臺,婉兒身子弱,你讓她一回又能如何?」

姜婉立刻拉住母親的袖子,眼淚又泛上來:「母親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喜歡那些東西,更不該讓謝世子替我出面。」

我看着她:「妹妹若真覺得不好,明日便去謝家說清楚,說你只是想要彩頭,不想擔謝世子的情。」

姜婉攥着帕子的手緊了緊。

母親臉色沉下來:「你妹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能去謝家說這種話?」

我把袖口理平:「那就由父親母親去,女兒不攔。」

父親冷聲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我垂眼,忽然笑了下:「從前我總摘不乾淨,今日想試試。」

前世姜婉病逝後,滿府都覺得她可憐。

她從沒嫁人,病中總念着少年舊事,謝無咎在她靈前跪了一夜,父親母親紅着眼看我,連勸我節哀的話都說不出口。

好像我活着,便是她的虧欠。

好像我和謝無咎那十年夫妻,是從她手裏偷來的。

如今我不偷了。

他們倒一個個不習慣。

父親深吸一口氣:「你明日去謝家賠禮,把今日那句心儀秦照野收回來。」

我抬頭看他:「女兒不去。」

母親難以置信地看着我:「阿蘅,你從前最懂事。」

「懂事的下場,女兒已經見過了。」

這話我說得輕,廳中卻安靜下來。

父親以爲我還在爲宴上那件事不平,語氣緩了些:「你若實在介意,謝家來提親後,讓無咎親自哄你便是。」

我看着父親。

他們都覺得,謝無咎哄一鬨,我便會回頭。

前世我確實太好哄。

湯婆子塞進懷裏,他說別凍着,我便忘了那日他因姜婉一封信,錯過了我的生辰。

他替我擋了婆母一句重話,我便忘了謝家幾位夫人當着我說,姜二姑娘若還在,原也輪不到我。

我低頭,從袖中取出謝家早年送來的玉牌,放到桌上:「請父親明日把庚帖退了,謝家從前送來的東西,我已經讓綠檀收在庫中,清單也列好了。」

父親看着那枚玉牌,終於動了真怒:「姜蘅,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我朝他行禮,轉身往外走:「父親今日讓我別爭時,事情便已經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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