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大雨,我爸非要我跟我老公去幫堂哥父子搶收麥子。
我倆連軸轉,幾天幾夜沒閤眼。
連夜跨省開車趕回老家,拼了命把麥子搶收下來。
結果堂哥一看就炸了:
“你他媽甚麼破技術?眼睛長腳後跟上了?”
“這麥子全讓雨淋了,白送都沒人要!賠錢!”
話音沒落,他上來就動手,把我跟我老公摁住一頓揍,連收割機都給扣了。
堂哥還衝我吼:
“打的就是你!裝甚麼優秀農機手?就知道坑自家人!”
行。說我坑自家人是吧?
那這活兒,我徹底不幹了!
天氣預報說過兩天還有大雨。
堂哥兒子那800畝地,就等着爛在地裏吧!
......
我割完麥子,跟老公癱在地裏。
渾身泥水,又餓又累,眼皮都睜不開。
剛眯着,胸口猛地一疼。
是堂嫂王桂花一腳踹過來,把我踢醒了。
她叉着腰站在我跟前,抓起一把溼透的麥子,劈頭蓋臉甩我臉上:
“你們兩口子到底安的甚麼黑心眼?說好來幫忙,你看看你們割的這堆東西!”
“這麼帶泥帶草的,喂牲口都不喫!你們在城裏住樓房開轎車,回村就來禍害我們?你們還是人嗎!”
麥穗上的泥水混着碎葉子糊了我一臉,有幾根麥芒扎進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伸手一摸,指尖全是血。
我顧不上疼,撐着爬起來,好聲好氣跟她說:
“嫂子,你家地裏前兩天才下過雨,地都是軟的。”
“我和老公已經八個小時沒喫沒喝沒閤眼,能搶着割完就不錯了。”
“這麥子你們帶回去在大棚裏晾一晾,照樣能用。”
王桂花根本不聽,聲音更尖了:
“晾一晾?你嘴巴一碰一碰說得輕巧!你們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就想方設法來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是不是?”
“我告訴你,這麥子要是賣不出去,你們別想走!”
我還想再說,我老公在邊上拽了拽我,小聲勸了我兩句。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對王桂花說:
“嫂子,那你看這樣行不行?麥子我們按市場價收走,不讓你喫虧。”
他態度已經很軟了,明顯是不想跟堂哥家撕破臉。
可話剛說完,堂哥叼着煙從裏屋晃了出來。
他走到我老公面前,眯着眼。
慢悠悠吸了口煙,一口菸灰直接彈在我老公臉上。
“市場價?”堂哥冷笑一聲,菸頭在手指間轉了個圈。
“大家都是親戚,你跟我談市場價?”
他伸手指着那堆溼麥子,施捨似的說:
“往年的麥子也就三毛錢一斤,但今年我這麥子品種好,質量高!”
“這樣吧,五毛錢一斤,便宜你了。一百畝,全給我收走。”
我愣了一下。
我們跨省開車回來,幾天幾夜沒睡。
油錢過路費就搭進去五六千不說,光在外頭給人收麥子,一天工費少說千八百!
結果現在不但白乾,還得倒貼幾千塊錢買他的爛麥子?
我忍着氣,聲音儘量平和:
“哥,咱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你這樣對自家人......不太好吧?”
話音沒落,堂哥就一巴掌扇過來。
我整個人摔在地上,半邊臉麻了,耳朵嗡嗡響。
他居高臨下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嫌棄:
“誰他媽跟你是自家人?你嫁出去了,就是外姓人!”
“我纔是正兒八經老林家的根,你算個甚麼東西?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蹲下來,把菸頭摁滅在我面前的溼泥裏,一字一頓地說:
“這錢你今天不給,你跟你老公,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