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只覺得又氣又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還沒等開口,我爸從村後趕了過來。
他擺擺手,先看了我一眼。
轉頭對着堂哥就是一腳,直接把人踹了個趔趄。
“你個混賬東西!”我爸吼起來。
“你妹妹千里迢迢跑回來幫你,你不識好人心就算了,還動手打人?你算個甚麼東西!”
堂哥被踹得往後退了兩步,沒吭聲。
我老公趕緊上前打圓場,把我爸拉住:
“爸,算了算了,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五毛就五毛吧,我們花錢買平安,把哥的麥子收了,這事就過去了。”
我爸脖子一梗:
“不行!說好三毛就是三毛,他敢多要一分,我打斷他的腿!”
我看着我爸這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裏卻覺得很詭異。
從小到大,他甚麼時候爲我這樣出過頭?
哪次不是讓我忍着讓着,說堂哥纔是林家正經的根?
他今天演這齣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擦了擦臉上的血,定定看着他:“爸,你有話直說吧。”
我爸搓了搓手,臉上怒氣收了,堆起了笑:
“晚晚,是這樣......你堂哥兒子,也就是你侄子,他家還有八百畝地等着收呢。”
“你看你跟你老公在這多待幾天,一塊兒割完再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個手指頭全磨破了,掌心全是水泡。
我把手伸到我爸面前:
“爸,我兩天兩夜沒閤眼,開機器開到手爛成這樣!你有沒有想過我跟我老公在外頭還有工作?”
“我們不是他們僱的長工,我們只是回來給自家人幫忙的!”
我爸臉色一下子沉了。
“都是自家人,你怎麼說話呢?”他瞪着眼吼起來。
“你堂哥是老林家正兒八經的接班人!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跟你客氣兩句就得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讓你多待兩天怎麼了?”
我盯着我爸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我今天走定了。”
就爲了給堂哥收麥子,我和老公只好把十歲的兒子送到鄰居家寄住。
孩子正是小升初的關鍵時候,作業沒人管,飯沒人做。我必須回去!
我爸上前一步,還要罵我。
突然,大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掃了一圈屋裏的人,聲音很嚴肅:
“誰是林婉?”
我愣了一下。
堂哥慢悠悠走過來,叼着煙,指了指我:
“警察同志,她就是。”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委屈起來:
“是我要報警!她損害我的財物,造成了重大經濟損失!”
王桂花立刻接上,嘴皮子比誰都快:
“對對對,警察同志,我們家麥子本來在地裏長得好好的,都灌完漿了,眼瞅着就是好收成。結果他們兩口子招呼都不打,上來就割!”
“我們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沒說啥,可現在麥子全讓他們糟蹋了,溼的溼,爛的爛,算下來至少五萬塊錢的損失!”
警察皺了皺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堆着的溼麥子,問:
“你是農機手?有沒有籤作業合同?”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堂哥又補了一句,語氣陰陽怪氣:
“警察同志,她可是開着收割機來的,這屬於專業操作。”
“專業操作造成損失,那得按事故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