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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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很久,忽然問:“裴公子爲何求娶我?”

祖母眉頭一跳,父親臉色也難看起來。

大約覺得我不識抬舉。

裴硯行卻沒有惱。

他想了想,道:“三年前,沈夫人喪儀,我曾見過姑娘一面。”

我愣住。

他繼續道:“彼時衆人都勸姑娘莫哭,說沈夫人已入土爲安,活人還要顧全體面。只有姑娘跪在靈前說,她這一生太苦,若無人替她哭,就真的太不值了。”

我手指一緊。

那日我哭得幾乎暈過去。

所有人都嫌我失態。

只有一個少年遞給我一方帕子。

我那時淚眼模糊,沒看清他的臉。

原來是他。

裴硯行垂眸,聲音輕了些。

“後來聽聞姑娘立下擇婿規矩,我便想,姑娘並非瘋了,只是不願再讓自己走沈夫人的舊路。”

“這不是荒唐。”

“是清醒。”

我怔怔看着他。

心口像被甚麼輕輕敲了一下。

不重,卻久久迴響。

裴硯行走後,沈家炸了鍋。

祖母說裴家門第太高,恐怕有詐。

父親說裴硯行少年得志,清名在外,若真能結親,對沈家只有好處。

新姨娘在旁邊柔柔勸:“二姑娘性子倔,嫁進高門,若是惹惱了夫家,豈不是連累老爺?”

她如今已不是當年的貴妾。

我娘死後,她順利扶正,成了沈夫人。

她給父親生了一兒一女,正是得寵的時候。

我看着她的肚子,忽然想起當年父親跪在我娘榻前哭的樣子。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笑意微僵。

父親不耐煩道:“照微,你到底怎麼想?”

我說:“嫁。”

滿屋人都愣住。

祖母狐疑:“你方纔不是還問裴公子爲何求娶你?”

“問清楚了,自然就嫁。”

父親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些。

“這纔像話。裴家這樣的門第,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往後嫁過去,收收你的性子,別再拿那封和離書說事。”

我抬眼看他。

“那封和離書,是我嫁他的原因。”

父親臉色沉下去。

“你還真想拿着它過日子?”

“有刀在手,未必要S人。”

我將和離書摺好,收進袖中。

“可若沒有刀,別人便總覺得我好欺。”

父親拍案而起:“放肆!”

我沒有再爭。

這些年我早明白,同不講理的人爭道理,最後只會把自己氣死。

回到院中,丫鬟青梧小心翼翼問我:“姑娘真要嫁嗎?”

我點頭。

她有些擔憂:“可裴家那樣的人家,規矩怕是比咱們府裏還重。”

“所以他先給了我退路。”

青梧想了想,又小聲道:“可萬一裴公子只是爲了堵悠悠衆口呢?男人的話,總歸不能全信。”

我笑了笑。

“我沒信他的話。”

我拍了拍袖中的和離書。

“我信這個。”

其實我也不是全然不怕。

裴硯行太好了。

好到像天邊月,看得見,卻不知是不是照向我。

可他肯在滿京城面前簽下那封和離書,就已經比許多人強。

我願意試一次。

不是因爲他是裴硯行。

而是因爲他明白,我要的不是被人寵愛。

是被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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