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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多,門鈴就響了。
我昨晚快三點才睡,剛閉上眼沒多久,媽媽已經一把掀開我身上的薄毯。
“快起來,你大姑他們從老家過來了。”
我撐着沙發坐起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哥哥他們呢?”
媽媽正在撿茶几上的玩具,頭也沒抬。
“你哥昨晚陪你爸喝酒了,讓他多睡會兒。”
“你妹妹帶孩子累,你弟這幾天忙壽宴,也不能甚麼事都指望他。”
她把拖鞋踢到我腳邊。
“你是大姐,家裏來人不該你招呼?”
我看了一眼緊閉的三扇臥室門。
最後還是起身去洗臉。
門外站着大姑一家和幾個從老家趕來的親戚,拎着兩大袋特產。
媽媽熱情地把人迎進來,轉頭就把東西全塞進我懷裏。
“拿去廚房收好。”
“再燒壺水,然後弄點點心來。”
媽媽陪着親戚坐在沙發上聊天,一會兒讓我添水,一會兒讓我去樓下買菸。
大姑喝了口茶,朝幾扇臥室看了一眼。
“幾個孩子還沒起來?”
媽媽笑着解釋:
“他們這兩天爲了壽宴忙壞了。”
“老大身體好,也閒不住,早點起來幫我正合適。”
我端果盤的手頓了頓。
媽媽已經招呼大家看電視。
他們昨天把修復好的舊錄像存進了電視。
畫面亮起來時,是爸爸年輕時在老房子門口抱着哥哥。
原本發模糊不清影像,被我一幀一幀調得清晰。
大姑看了半天,忍不住讚歎:“這誰修的?”
“這麼舊的帶子,連臉都能看清。”
爸爸下意識朝我看過來。
媽媽立刻接過話。
“是我們家小兒子弄的。”
“年輕人就是懂這些電腦技術,他平時不聲不響,其實特別有天賦。”
我站在茶几旁,指尖一點點收緊。
大姑連聲誇弟弟有出息。
另一位表叔當場拿出手機。
“那我家還有幾張我爸媽年輕時的照片,也能修嗎?”
媽媽答應得格外痛快。
“能啊。”
“你們大老遠回來一趟,還能不幫這點忙?”
“回頭都發過來,讓我們家小兒子給你們弄。”
我剛要開口,媽媽忽然轉過臉。
她沒說話,只冷冷瞪了我一眼。
親戚一直坐到中午才走。
臨出門前,表叔大姑和兩個堂姐把舊照片還有錄像全發進了家庭羣。
足足四十多份。
媽媽轉手全部發給我。
“抽空替你弟弄一下。”
我盯着手機屏幕。
“這是你答應他們的。”
“而且我還有自己的工作。”
媽媽正在收桌上的茶杯,聞言重重放下一隻。
“親戚求到家門口,讓你幫一點忙,還得先分是誰答應的?”
“再說大家現在都以爲是你弟修的,你幫他做完,也是在給弟弟長臉。”
我抬起眼。
她臉上那點對親戚的笑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忽然想起那段殘片。
年輕的她抱着我,對着鏡頭說:“希望你——”
那句話卡在我心裏兩天了。
我看着她,聲音很輕。
“媽,你當時到底希望我甚麼?”
媽媽愣了一下。
很快,她便不耐煩地皺起眉。
“怎麼還在問?”
“還能希望甚麼?”
“希望你懂事一點,別總讓父母操心。”
“希望你知道自己是姐姐,多替弟弟妹妹分擔。”
“也替我們做父母的想想,別凡事只顧自己。”
她說完,端着茶杯去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那句被覆蓋的話,也沒有甚麼值得找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