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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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入學前一天,教育學博士爸媽用抽盲盒的方式,決定誰接受鼓勵教育,誰接受挫折教育。

我抽中“挫折教育”,被送進連洗澡都要計時的封閉式高中,稍有差池便是一頓打罵;

妹妹抽中“鼓勵教育”,去了學費一年三十萬的國際藝校,享受全家人的鮮花與掌聲。

高三下學期,我因爲長期熬夜刷題,神經衰弱到大把掉頭髮。

好不容易放半天假回家,想喝一口媽媽燉的排骨湯。

推開門,卻看見客廳裏堆滿了高定禮服,媽媽正小心翼翼地幫妹妹戴上一頂鑽石皇冠。

“我們初梔馬上要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了,一定得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一轉頭看到站在玄關的我,媽媽的笑容瞬間收斂。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今天沒考試嗎?年級排名是不是又掉了?”

“早就跟你說過,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哪裏有點尖子生的精氣神?”

我緊緊攥着手裏那張全國奧數金牌證書,邊緣已經被汗水洇溼。

我想告訴她,我不用再喫苦了,我拿到了最好的敲門磚。

可妹妹突然撒嬌說口渴,爸爸立刻端起那盅我以爲留給我的湯,細心地撇去浮油,喂到她嘴邊。

我默默把證書塞回書包。

去廚房倒水時,我不小心碰掉了儲物櫃裏那個決定我們命運的舊盲盒。

兩張陳舊的紙條掉了出來,上面是爸爸的筆跡。

兩張寫的全都是:「挫折教育」。

原來,這場長達十八年的絕對公平,從一開始就是爲我量身定製的騙局。

只因爲妹妹從小怕疼怕苦,所以那些苦,就只能由我這個被選中的倒黴蛋去咽。

我看着鏡子裏形容枯槁的自己,突然覺得肚子一點也不餓了。

拿出手機,我放棄了清大保送的邀請,申請了國外的全額獎學金。

他們替我選了十八年苦難,這一次,我終於替自己選了遠方。

......

廚房外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將紙條塞進褲子口袋,站起身。

爸爸端着空了的湯盅走進來,看了我一眼,眉頭立刻皺起。

“站沒站相,彎腰駝背。你看看你妹妹,學藝術的人隨時都保持着挺拔的體態。”

“這就是爲甚麼你需要挫折教育,你的抗壓能力和自律性太差了!”

我垂着眼沒有反駁,跟在他身後回到客廳。

剛好看到媽媽正舉着手機,滿臉慈愛地給妹妹拍照。

一連換了三個角度,又溫聲哄着:

“初梔,乖,下巴再抬高一點。眼睛看着鏡頭。你要記住,你代表的可是咱們家最成功的教育成果,必須要自信!”

妹妹卻不耐煩地一把扯住裙襬:

“這破裙子腰太緊了,勒得我難受,我不穿了!”

“好好好,不穿不穿。”

媽媽連忙放下手機,語氣裏滿是縱容:

“我這就讓品牌方再送幾件新的過來,咱們初梔只管挑喜歡的穿。”

爸爸在一旁附和,

“初梔最棒了,這可是國內唯一一個受邀的青年代表名額。等你拿了獎,爸爸把市中心那套平層過戶到你名下,當你的成年禮物。”

鼻尖突然泛酸,連帶着長時間飢餓的胃也痛了起來。

我彎下腰,用空出的那隻手按住胃部輕輕揉着。

初梔眼角的餘光掃到我,撇了撇嘴,扯住媽媽的衣袖。

“媽,你看姐姐。我明天就要去試演了,她穿得那麼破爛站在那裏,彎腰駝背的,真影響心情。”

媽媽聞言轉過頭,臉上的慈愛蕩然無存。

她皺着眉頭上下打量着我洗得發白的校服,還有我因爲神經衰弱大把掉頭髮而顯得稀疏的頭頂。

“你還杵在那裏幹甚麼?沒看見你妹妹在試禮服嗎?趕緊把地上的包裝紙和碎鑽清理乾淨,別把你妹妹絆倒了。”

我直起腰,嚥下喉嚨裏泛起的酸水。

“我今天剛考完市質檢,頭很暈,想先回房間休息。”

爸爸重重地將湯碗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一點點小考就喊苦喊累,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你妹妹每天拉琴八個小時都沒喊累,你就是缺乏鍛鍊,受不了挫折。”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挫折教育。

初梔拉琴八小時換來的是鮮花、讚美和市中心的房產。

我每天刷題熬夜到凌晨三點,換來的是指責、冷眼和連洗澡都要計時的苛求。

我沒有反駁,拿過一旁的掃帚,彎下腰,將地上的碎鑽和包裝紙一點點掃進垃圾簍。

然後躲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裏的聲音。

我將剛纔在手機上確認全額獎學金的回覆郵件截圖保存,然後從抽屜最裏層翻出我的護照、簽證頁、以及幾天前偷偷去醫院開具的體檢報告一一裝進一箇舊帆布包裏。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硬木板牀上,聽着一牆之隔外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討論着去維也納的航班時間。

十天。距離我起飛去大洋彼岸,還有最後的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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