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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廳裏的動靜吵醒。
頭痛欲裂，神經衰弱引發的耳鳴讓我短暫地失去了聽覺。
我扶着牆壁走出陽臺，看到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現烤的可頌、冒着熱氣的鮑魚海鮮粥、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進口車厘子。
我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空碗，想盛一點白粥墊墊胃。
初梔卻穿着真絲睡衣從走廊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姐姐，這粥是媽媽特意早起給我熬的，我要去維也納，需要補充高蛋白。你吃了會消化不良的。”
媽媽端着煎蛋從廚房出來，直接奪走我手裏的空碗，塞進洗碗池裏。
“你妹妹說得對，你腸胃不好，喫海鮮容易拉肚子。冰箱最下層有昨天剩的半個饅頭，你自己拿去微波爐熱一下。”媽媽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給初梔倒了一杯鮮牛奶。
我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走向冰箱。
拉開最下層的抽屜，那個饅頭已經凍得發硬，表面結了一層白霜。
我拿着饅頭放進微波爐，機械地按下加熱鍵。
腦海裏浮現出爸媽那本獲得了全國教育學大獎的專著——《雙軌教育：鼓勵與挫折的對照實驗》。
他們需要一個完美的對照組來證明他們的學術成果。
可是他們捨不得讓嬌生慣養的初梔去喫苦，於是這場長達十八年的騙局，成了我人生的全部底色。
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
爸爸從書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未拆封的純白色電子產品包裝盒遞給我。
“拿着。”
我驚訝地看着這個精美的包裝盒。
那是市面上最新款的降噪耳機，我曾經在商場的櫥窗外站着看了很久。
因爲宿舍太吵，我晚上根本無法入睡。
我提過一次，爸爸當時嚴厲地批評我虛榮，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見我遲遲未接，爸爸將盒子硬塞進我懷裏，語氣難得地放緩。
“初梔這次去維也納，除了小提琴演奏，還需要提交一篇全英文的音樂鑑賞論文，作爲青年大使的考覈項目。你英語拿過全國一等獎，你這兩天抽空，幫她把這篇論文寫出來。這副耳機，就當是爸爸獎勵你的。”
哦。原來是交換。我自嘲地笑了下。
媽媽也走了過來，往我手裏塞了一杯溫水。
“是啊，你妹妹代表的是我們全家的榮譽。你作爲姐姐，幫點忙是應該的。等你妹妹拿了獎，我們在維也納給她辦慶功宴，到時候也帶你一起去見見世面。”
我看着手裏的耳機盒，又看了一眼媽媽遞過來的溫水，胃裏一陣痙攣。
他們總是這樣，在需要我爲初梔鋪路的時候，施捨一點微不足道的甜頭。
從前我會因爲這點甜頭感激涕零，拼盡全力去完成他們的要求，只爲了換取他們多看我一眼。
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抬起頭，迎上爸爸充滿期盼的目光。
“好。”
飛往大洋彼岸的航班長達十幾個小時，我確實需要一副降噪耳機來隔絕引擎的噪音。
至於論文，就留給你們這做教授的父母吧。
我將耳機盒緊緊抱在懷裏，拿着那個熱透的饅頭回了房間。
打開電腦，把航班起飛的時間提前了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