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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說我必須留觀。
福利機構暫時沒有牀位,臨時寄養最快也要兩週。
林書妍想把我放進嬰兒牀,我的後背剛捱到牀墊,手便抓住她的衣領。
【別誤會,我只是怕摔。】
她看着我,沒有拆穿。
“嗯,是牀太高。”
護士笑了:
“這孩子倒認你。”
林書妍往門口走了兩步。
我就不可控的哭起來。
她轉身接過我,哭聲便停了。
“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以後會發生甚麼。”
她問,
“這兩週怎麼辦?”
【交給護士,交給警察。總之不是你。】
“先喝奶,再想辦法。”
她照着說明衝奶。
【水太熱,晾一會兒。】
我說,
【奶粉要刮平,滴在手腕上試溫度。】
“這你都懂?”
【帶過我自己。】
她手裏的奶瓶停了一下,笑了笑。
警方登記時,需要填寫臨時稱呼。
林書妍看了一眼日曆。
五月二十日,再過一天就是小滿。
“那就叫林滿吧。”
【不行。不許叫小滿。】
前世的她問我,能不能別動小名。
我告訴她,這兩個字讓我噁心。
“只要沒有這個名字,我就不是你的女兒。”
此刻,她擦去我嘴角的奶。
“名字不是繩子。等你長大,不喜歡就換。”
她一筆一畫寫下“林滿”。
“先有個名字,纔好活下去。”
她陪我在醫院待了兩天。
一出院,她就抱我回宿舍取衣服。
門只開了一條縫,裏面遞出她的行李箱。
“林書妍,我們不是針對你。宿舍規定誰也沒辦法。”
“再說,你住外面也方便照顧孩子。”
走廊另一端,有人舉起手機。
宿管瞥見我,壓低聲音問:
“真不是你生的?”
她直起腰:
“不是。”
“那外面怎麼傳得有鼻子有眼,說你休學兩個月,就是去生孩子了?”
她作爲辯論隊隊長,到外地參加了六十二天的集訓。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有比賽簽到和訓練記錄。
可別人不在乎這些。
天色漸暗,我兩還沒有落腳的地方。
她給好多同學打電話,都被拒絕。
最後,她撥通母親的電話。
“媽,我撿了個孩子,臨時安置還要等兩週。我能不能......”
“不能,家裏哪有地方給你折騰?鄰居看見你帶個孩子回來,我們老臉往哪放?”
“她又不是我生的!怕甚麼?”
“你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抱回來個娃,別人不撿就你撿,你跟誰說的清?”
林書妍沉默。
“你可以回來。”
她媽說,
“那孩子不能進門。”
她把薄外套往我身上壓緊。
“她還這麼小,我總不能把她扔路邊啊。”
“那是她親生父母該管的事。”
電話被她爸接過去,只說:
“家裏不會管她。你要敢抱她回來,以後也別回來了。”
聽筒裏傳來忙音。
她站了片刻,把手機揣回口袋。
癟癟嘴,對我說:
“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
“可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我伸出手,拽着她的小指晃了晃。
她立刻握住我:
“是不是餓了?”
【不是。】
“那就是困了。”
【我在安慰你。】
她的眼圈忽然紅了。
低頭把我的手貼在臉側,輕聲說:
“知道了。”
經過公告欄時,她撕下了辯論隊招新的海報。
海報上印着她舉起獎盃的照片,笑得坦蕩。
照片的臉已經被人用筆畫了一個圈,旁邊寫着兩個難看的字。
野雞。
她把海報折了三次,塞進行李箱最底層。
再也沒有回頭看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