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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聲名狼籍的女人。
大學沒畢業就生下了我這個野種。
我在黃謠和謾罵中長大。
爲了逃離她,我改名換姓。
就連她病危都沒去見最後一面。
整理她的遺物時,發現一沓老照片和她的日記本。
照片裏的她,站在大學辯論賽的領獎臺上,耀眼奪目。
原來她本該有璀璨的人生,直到在路邊撿到了被遺棄的我。
所有人污衊我是她亂搞生下的野種,說她保研名額來路不正。
流言毀了她的前途,她卻用一生的悽苦爲我遮風擋雨。
我卻用冷漠和恨意,親手往她的心口捅刀子。
我抱着那個鐵盒,哭得肝腸寸斷。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街角。
青春正好的她,正準備走向那個裝在紙箱裏的嬰兒。
旁邊同學拉住她:
“別管了,你帶回去說不清的!”
她清澈的眼裏,倒映着髒兮兮的我。
媽,求求你,別看我,別管我。
這輩子別做我的媽媽,去做你的天之驕子吧!
......
【別抱我,我討厭你。】
我的話落在旁人耳中,只是一陣虛弱的嬰兒哭聲。
她的一隻手已經伸進紙箱,掌心貼上了我的後頸。
我使勁偏頭,避開她的觸碰。
她怔了怔,竟低聲問:
“你討厭我嗎?”
這個聲音清亮又溫柔,我聽過無數次。
小時候發燒,她用這個聲音哄我喝藥。
我改名那天,她也用這個聲音問,以後小名還能叫嗎。
周露聽不懂,只當她在哄孩子,急得去扯她肩上的書包:
“書妍,咱們報警吧。別給自己找事。”
“你看她這樣,估計是有病家裏不要的。”
“你帶回學校,有嘴都說不清。”
林書妍沒有回答。
她蹲下來,扶住被雨水泡軟的紙箱邊緣。
二十一歲的她扎着利落的高馬尾,臉上還沒有操勞的痕跡。
左胸彆着校辯論隊的銀色名牌。
上面的“林書妍”三個字沒有劃痕,也沒有被人踩進泥沼。
【別看我。】
我的哭聲更急。
【你會被趕出宿舍,會失去保研資格。】
【所有人都會說我是你生的,說你爲了保研和老師亂搞。】
林書妍的手停在半空。
“周璐,你聽到小孩聲音沒?”
“沒啊!怎麼了?”
周露問。
“哦,沒甚麼。”
林書妍看着我,低聲問:
“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讓你走。】
“哪裏不舒服?”
【你聽得懂?】
她點點頭,手撫上我的臉。
掌心的溫度落下來,我的腦袋不受控制地朝她手裏蹭。
“你剛纔說,讓我別管你。”
【對。】
“還說我會失去保研資格。”
【對。】
她回頭看向同學:
“你們去路口等警察,我看看箱子裏有沒有聯繫方式。”
周露沒有動: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聽懂她的話吧?”
“雖然很難理解,但我覺得我們能交流。”
“你們幫我催一下救護車。”
腳步聲漸遠。
林書妍認真的看着我。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了。你是誰?”
【一個會毀掉你的人。】
“這不是名字。”
【我沒有名字。】
她打開紙箱旁的紅色鐵盒。
裏面放着半張泡爛的出生記錄,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養不起,別找了。】
“這是你父母留下的?”
【不知道。】
“他們不要你了?”
【所以你也別要。】
她碰了碰我的手背:
“你怎麼這麼燙。”
【別抱我。你抱起來,就放不下了。】
她看向不遠處的獎盃。
那是她最後一次以主辯身份奪冠。
後來,我只見過底座。
她說搬家時摔壞了。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她把銅製的獎盃賣給廢品站,換了罐奶粉。
“林書妍,跟着你的同學回學校,別回頭。”
她沒有去。
反而托住我的後腦和腰,把我從紙箱裏抱了出來。
貼上她胸口的那一刻,我的手下意識握住了她的小指。
“嘴上讓我走,手倒不肯。”
【你會後悔。】
“以後再說。”
她另一隻手替我擋住漏下來的日光。
“先讓你活過今天。”
救護車趕來後,護士量出三十九度二。
林書妍抱着我上車時,她們舍長打來電話。
“林書妍,你絕對不能把那個小孩帶回來。”
“好!”
說完,她低頭看了看我。
“你說,我還回得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