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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踹在我的身上,身體不受控制一般砸在地上。
泥灰沾滿了整張臉,髮絲黏糊糊的貼在額頭上,口水滑落。
弟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爸爸媽媽,我不要玩具槍了,我也不偷喫肉了!求求你們不要拋棄姐姐!”
“我還可以撿垃圾,賣紙箱,那個爺爺每次都多給我兩塊錢,我都給你們。”
“她最怕疼了。”
此話一出,爸媽瞬間泣不成聲。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的移到弟弟的身上。
對比同齡的孩子,他長的又小又瘦,像是個沒發育的豆芽菜。
心好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的吹來冷風。
飯桌上,每一塊油滋滋的肉都寫滿我的名字。
每每弟弟想喫的時候,筷子都會毫不留情的被爸媽打掉。
爸爸擦掉臉上的眼淚,聲音帶着沙啞和埋怨:
“上個周,你弟弟在學校被人打了一頓,就連牙都被打掉了一顆。”
“對方是他同學,長的又高又壯,你弟連打回去都做不到。”
“如果沒有你,你弟弟根本不至於這樣,連口肉都喫不上。”
“那幾天,我總在想,如果在ICU門口,我們沒有堅持救你,該有多好。”
廠房倒灌進冷風,我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看着瘦瘦小小的弟弟,心裏面不知道甚麼滋味。
在ICU的那段日子,護士聊天是經常提起,如果不是爸媽堅持。
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開口的前一刻,一旁的姐姐卻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大叫着開口:
“爸媽,你們說啥呢!你們忘了你們從前對瑤瑤最好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們上週不是說好帶她去遊樂園玩!”
“選嘉嘉和瑤瑤,我沒關係的。”
三張遊樂園門票,是我生日禮物的標配。
媽媽總是耐心的給我裝飾造型,勢必要把我的每一張值得留念的照片都收集起來。
可今天,女人半天沒吭聲。
她指尖顫抖的將去遊樂園的三張門票撕了,輕輕扔進土裏面。
“從你生病開始,每年生日我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陪你去遊樂園。”
“可你呢?你爲甚麼就是不去死啊?”
心中好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的刺了一下,我皺眉看着媽媽。
自從我生病後,全家都很忌諱死這個字。
看着媽媽現在能坦然提起,最起碼,我是高興的。
目光緩緩向上移動,看着廠房倒計時只剩下了六分四十三秒。
我張了張口,鮮血順着嘴角留下:“救——救!”
救姐姐和弟弟這句話卻再也擠不出。
媽媽聽到這個字,卻瞬間炸了。
臉上的哀傷轉而被憤怒替代:
“知知和嘉嘉爲了讓你活下去,心甘情願把自己留在這裏!”
“你怎麼這麼自私,你爲甚麼只想着你自己?難道要他們去換你一個快死的人嗎!”
“沈瑤瑤,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做不到!”
爸爸將憤怒的媽媽抱進懷中:
“別和她多說了,就當這些年的真心餵了狗吧。”
手臂上的傷口越來越疼,眼前不斷的發黑。
我拼盡全力的搖搖頭,喉管卻像是被人扼住一樣。
綁在我身上的繩子砰的一聲被打斷。
綁匪皺緊了眉頭:
“在囉嗦,下一槍就對準她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