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十年前,我死在了那個暴雨的深夜,死在了那幫人的棍棒和鐵鍬之下。
女兒嫌惡地皺起眉頭,甚至沒有掩飾地後退了半步,抬手打開了強力排風扇。
「真臭。」
她用長鑷子夾起我的頭骨,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清洗池裏。
「這種貨色,一看就是那種生活不檢點,被人玩膩了扔在荒郊野外的蠢女人。」
「看這骨質疏鬆的程度,生前營養不良?呵,我看是把錢都拿去養小白臉了吧。」
我苦笑,靈魂在半空中顫抖。
安安,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你總愛摸着我的臉,說媽媽的臉型最好看,說等以後賺了錢,要給我買最好的護膚品。
現在,我成了你口中「養小白臉的蠢女人」。
「行了,出去吧。」
沈安下了逐客令 。
「三天後拿結果。記得把錢打到賬上,少一分,我就把這頭骨砸了餵狗。」
小趙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
工作室裏,只剩下我和她。
女兒點了一根細長的女士煙,就那麼夾在指尖,任由煙霧繚繞。
她盯着水池裏我那顆被沖刷得慘白的頭骨,眼神有些空洞。
突然,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一箇中年女人和一個少女的合影。
那是我們最後一張合影。
就在我決定去「要錢」的前一天。
沈安把菸頭狠狠地按在那個女人的臉上,瞬間變成了一個焦黑的空洞。
「林素梅。」
她咬牙切齒地念着我的名字。
「你拿走的那五十萬,花完了嗎?」
「你在外面跟那個男人逍遙快活的時候,知不知道我因爲交不起學費,被學校退檔?」
「知不知道我爲了活下去,在這個死人堆裏爬了多少年?」
我心口一陣劇痛。
雖然我已經沒有心了。
十年前,她考上了國外頂尖的醫學院,那是她從小的夢想。
家裏所有的積蓄,加上我變賣首飾湊的錢,一共五十萬。
可是,那筆錢被騙了。
那個自稱是銀行經理,實際上是高利貸團伙頭目的男人,騙走了所有的錢。
我不敢告訴她。
我瘋了一樣去找那個男人,去那座爛尾樓裏求他。
但我沒想到,那是條不歸路。
我沒拿到錢,反而被他們一鐵鍬拍碎了後腦,封進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填埋坑裏。
而那個男人,爲了防止沈安報警,用我的手機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安安,媽媽走了,媽媽遇到了真愛,這筆錢就當是媽媽的嫁妝。你自己保重。」
多麼拙劣的謊言。
可那時的沈安,太年輕,太驕傲,也太脆弱。
她信了。
沈安,媽媽沒拿你的錢。
媽媽是想把命抵給他們,換你的學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