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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天氣預報早了半天。
我和老公剛把念念抱上車,趙大強便帶着人堵住了村口。
十幾輛三輪車橫在路中央,車上的糧食蓋着塑料布,雨水順着邊緣往下淌。
趙大強敲了敲車窗。
“舊禮堂漏雨,土烘乾機也不夠用。”
“你去跟恆豐說一聲,讓他們先把糧收進去,錢以後再交。”
我降下一條車縫。
“倉庫已經不是我的了。”
“你賣給他們的,怎麼可能說不上話?”
“說得上,我也不會說。”
他的臉沉了下來。
身後的村民立刻圍上來。
“林穗,你真要逼大家去死?”
“全村的糧都爛了,你女兒治好了又能怎麼樣?”
“你們一家還能活得安心嗎?”
念念靠在我懷裏,臉色發白。
“媽媽,他們爲甚麼又在罵我?”
上一世,她去醫院的路也被這些人堵過。
他們逼我先簽賠償書,再送孩子搶救。
我跪在泥裏求他們讓路。
沒人肯退一步。
這一次,我將手機伸出窗外,對準所有人的臉。
“我女兒今天入院。”
“誰再攔車,我就以妨礙就醫報警。”
趙大強不以爲然。
“少拿警察嚇唬人,鄉里鄉親說幾句話也犯法?”
老公已經撥通電話。
“有人用十幾輛車堵路,車裏有急需住院的患兒。”
聽見報警,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人開始後退。
趙大強卻一把按住車頭。
“想走可以。”
“把賣倉庫的錢拿出一半,給大家交倉儲費!”
我看着他。
“你憑甚麼分我的錢?”
“糧倉建在村裏,就有全村的一份!”
我笑了一聲。
“那你家祖墳也埋在村裏,改天是不是要給全村騰幾塊地方?”
周圍安靜了一瞬。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大強的臉漲得發紫。
警車很快趕到。
堵路的三輪車被一輛輛挪開,趙大強還想爭辯,民警直接警告:
“孩子就醫要緊,再堵路全部帶走。”
車子駛出村口時,念念的小手還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到了醫院,醫生看完檢查單,立刻安排她住院。
“孩子最近不能再受刺激,手術也不能繼續往後拖。”
我替念念掖好被角,手機裏跳出幾十條村羣消息。
舊禮堂的屋頂已經開始漏水。
村民把糧袋一層層壘到窗戶邊,又架起十幾臺土烘乾機。
有人發了一段視頻。
王老三正蹲在牆角,把幾根電線擰在一起,外面只胡亂纏了兩圈膠布。
我將視頻保存下來,在羣裏發了一句話。
【線路太舊,烘乾機不能一起開,會起火。】
趙大強立刻回覆:
【倉庫不肯借,現在倒來裝好人了?】
【少在這裏嚇唬大家,真盼着糧燒了,好證明你沒做錯是不是?】
王老三跟着發了一條語音。
“真燒了也跟你沒關係,不用你裝好人!”
我沒有再回,直接退出了羣聊。
晚上九點,爸打來電話。
他的呼吸很急,身後全是機器轟鳴聲。
“阿穗,禮堂裏跳了好幾次閘,他們還非要繼續開。”
我坐直身體。
“爸,你在哪兒?”
“我過來讓他們停機,裏面全是糧,一旦着火,連門都出不去。”
“你現在就出來,別管他們!”
電話那頭傳來趙大強的喊聲。
“林叔,你懂電,再幫我們接一根線!”
爸厲聲拒絕:
“不能接!這條線已經發燙了!”
嘈雜聲停了一瞬。
緊接着,電話裏傳來一聲爆響。
有人尖叫起來。
“電線着火了!”
“快開門!”
“門口被糧袋堵死了!”
電話那頭亂成一團。
有人剛要往外衝,趙大強卻厲聲攔住他。
“先把糧搶出來!一袋糧值多少錢,你們不知道嗎?”
下一秒,我聽見父親劇烈的咳嗽聲。
電話重重摔在地上。
人羣中終於有人驚恐地喊道:
“別搶糧了!”
“林叔還在最裏面!”